說話的人下意識地偏過眼,看見是傅宴容握著酒杯漫不經心地扔了一把骰子在棋盤上。
骨碌碌轉動後骰子停下,整齊劃一的三個六朝上,代表隨機事件判定大成功。傅宴容手裡的資金還得翻三倍,給他發錢的銀行都快被搬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獨一無二的好運氣吸引了過去,瞬間忘記了剛才那個小插曲,紛紛擼起袖子,想下場把這位資本家拉下馬來。
結果走了幾步,資本家傅宴容好像良心發現了,主動散盡家財為人鋪路,博得美名後謙虛退場。
他笑著往沙發後靠了靠,神情突然沉默了下來,接著,他好像對遊戲失去了興趣一樣,在嘈雜的電視背景音與人□□談中起身,伸了個懶腰,端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雪景。
有人來問,他就說玩久了眼睛酸,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透過窗,能看見庭院裡的積雪正在緩慢地膨脹,逐漸吞沒鑄鐵長椅的雕花扶手。大門外偶爾路過的行人並不知道這一天是農曆新年,不過有些人路過時,會側目看一眼這棟別墅外貼上的春聯。
此時,傅宴容身邊有很多人,但除了楊婉和江銘,剩下的人對他來說也只是可有可無的點頭之交。
甚至在這一天裡,楊婉和江銘也不一樣,他們會乘晚上的飛機回國和家人團聚,再和彼此一起度過下一個年。
這就和傅宴容沒關係了。
楊婉有問過他要不要一起回國,可其實柏林的新年和申瀾的新年,對傅宴容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
酒液在掌心溫度裡微微晃動,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傅宴容抬起手,羊絨毛衣的菸灰色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內側淡青的血管。
他解鎖螢幕的時候順手清空了狀態列,於是先點開資訊,發現沒有看到陌生人來信,後來又慢慢翻找了一會兒,也沒找到哪裡多出來了一條資訊。
直到江銘和楊婉端著幾盤餃子出來叫他去吃飯,傅宴容才點進郵箱,把掛著的主郵箱切成了國內的。
——他收到了一封來自東鈺的財務年報。
開頭就是:尊敬的股東傅宴容您好,衷心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東鈺集團的信任與支援。
接著事無鉅細地羅列著今年東鈺的盈虧,並且提綱挈領地展望了一下未來,語氣很官方,內容也很精妙。
東鈺以前發這份報表的時間一般都是定時在三月初發,因為過年前事情多,不是很能忙得過來,沒想到現在提前了不少。
傅宴容滑了兩下就沒有了耐心,一邊心說宋臨俞上位之後還挺壓榨員工,一邊複製了一下其中有關未來發展的那部分,轉發給了楊婉。
楊婉開啟手機看了一眼,疑惑地仰起頭衝他問:“給我發這個做什麼?怎麼,安慰我弱小的心靈?”
傅宴容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抽了雙筷子在手裡,夾了個餃子慢吞吞笑著說:“暗示你明年接著買的意思。”
“我心有餘悸。”楊婉剛一開口,就看到了自己手機螢幕上彈出來的銀行卡到賬資訊。她側過臉,不可思議地問:“傅少爺,過年紅包給這麼大?你大富翁玩上頭了?……不對,你其實是想佔我和江銘便宜吧?”
傅宴容反扣下手機,懶懶地說:“拿去買吧,會賺的,到時候你們夫妻二人記得再來認我做義父。”
楊婉哼笑一聲,隨即仔仔細細看了一眼傅宴容轉發過來的訊息,半信半疑地嘟囔道:“是嗎?他們這餅畫得這麼好……?算了,先吃飯吧。”
飯局上觥籌交錯相談甚歡,這件有關東鈺的小事只是個佔用了他們幾分鐘時間的小插曲,對傅宴容來說,無足輕重。
此後,東鈺情形確實一路向好,楊婉也沒有再提過這件事。至於往後幾年東鈺發過來的,例行公事一般的財報,傅宴容也只把它們拖進了垃圾郵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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