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04 換掉她。
莊又楷立體的輪廓籠在柔光裡,鼻側與睫毛處,都落下細窄又曖昧的陰影。
唯獨目光冷傲至極,彷彿她的存在是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是乾淨雪地裡第一隻泥濘的腳印,又或是光潔玻璃上的第一枚指紋。
本來出於對職場禮儀的尊重,趙蔓枝還尚存一絲理智,經他如此打量,才偃旗息鼓的怒氣故態復萌,開始在膺間滋長。
她抒臂把資料遞過去,努力將神色和語氣壓得平靜:“您要的東西。”
“謝謝。”
原來這人的嘴也會蹦出好詞啊,她想。哪怕只是禮貌性答覆,也算他第一次說人話。
趙蔓枝甩掉燙手山芋,自然沒有再多留的意思,往後退了兩步,轉身要走。即便拜託了人幫著照看Cynthia,她還是不放心。
“還以為能在商科拿到A的好學生,話不必說透,也該明白我的意思。”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調勻緩,“沒想到,你是個例外。”
她腳步曳止,回頭去,“……您說什麼?”
莊又楷並不看她,只是垂著眼,迅速掃過會議材料的重點,將她晾在溺死人的沉默裡。
趙蔓枝心知肚明他陰陽的點是什麼,不予置信的是,他竟然如此自大又刻薄。心跳得幾乎要躍出胸膛,她閉了閉眼,憑著僅存的剋制深吸口氣,走近向他解釋,“Cynthia的情況真的很緊急,況且她已是高齡產婦,如果那個時候料理不當,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趙蔓枝煩透了猜他心思的遊戲,“那是什麼?您就不能明示嗎?”
“我問你,作為我的行政助理,最重要的一條工作守則是什麼?別告訴我Cynthia沒教過你。”
“是……”腦海中浮現出報到那天的情景,Cynthia事無鉅細地叮嚀,她也把最要緊的那條寫進了隨身記事本的首頁。
——“你要做的就是對boss負責,旁的一概不要緊。”
趙蔓枝終於反應過來他所說何事,舌頭卻像打了結,連一句簡單的“對不起”也說不出來。良久,女孩兒低下了頭,露出雪白的一截頸項,這樣謙卑的動作也被她做得如此不甘心,眼底眉梢都拙劣地藏著隱忍。
相比起工作原則,她更在意的是,且不說Cynthia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哪怕是個普通人,在生產這個鬼門關,哪個有心有肺的能放任不管?
見她吃癟,莊又楷反倒覺得索然無味起來。本事不大,倒是很把自己當回事,連吵架都不會,卻有膽識跟他對著幹。
他唇角噙著個冷笑,懶洋洋地打發她,“得了,下不為例,你出去吧。”
通常來說,這樣的年輕女孩兒被訓一頓,泰半會一溜煙地跑掉,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偷偷流眼淚。不出意外的話,過不了幾天,管人事的林卓文就該硬著頭皮給他重新物色助理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他把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仍沒聽見趙蔓枝離開的動靜。餘光瞥見她還停在跟前,莊又楷眉心稍蹙:還不走?不會在原地哭起來了吧?
女人很麻煩,哭起來的女人尤為麻煩。這些麻煩眼不見為淨,但要真擺在跟前,他還不知道該怎麼料理。
抬眼看過去,趙蔓枝眼眶有些紅,卻並不溼潤。莊又楷不知道的是,比起委屈,她更多的是覺得生氣,新中國成立多少年了,怎麼還有這麼茹毛飲血的資本家。
她直直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捏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裡,不住地顫抖。雖然真的很想抄起資料夾扔到莊又楷那張俊美又殘忍的臉上,對洛桑的渴望抑住了這份衝動。
目光相接,莊又楷竟有幾分被看得敗下陣來,攏著眉頭問她:“還有事?”
趙蔓枝深吸口氣,體內蓄力已久的火山終在這一刻爆發,源源不斷地為她輸送與老闆叫囂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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