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 白矖唯一
天地初開時並非空無一物的混沌，而是冰冷青白之年。
在這座大陸被罕見開掘出的古老龜甲上，曾有人類先祖模糊的象形之說，數千年前，此間曾有一場通天徹地、橫貫數年的暴風冰雪。
世間瀰漫著剔透晶瑩的冰稜、雪花，那明明是極端惡劣的光景，可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卻如冰裂紋路的花，讓天地化作天真浪漫的晶球。
僅存的先祖們蝸居在地底洞xue裡等了數年，等到人間純白透明，等到遼闊的海面竟都覆蓋了白雪，這場風暴忽在某一日驟然止歇。
風雪天霽，天地一振。
人們在地洞中露出漆黑矇昧的眼睛，才發現冰裂之花全都向著遙遠的海外伏去。原來那遙不可見之地，才是這場暴雪之眼。
而他們發現，人間忽然有了一股極其清冷的“氣”。
先祖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氣，也很少有人能將這股氣靈開於體。因為常年對嚴寒的畏懼深植於骨髓，以至於在後世很多年以後、在人們已經知曉那第一股氣是“冰靈蘊”之後，大陸上覺醒冰靈骨的人仍然是極少數。
而他們仍未知曉，千百年前帶來冰雪、又帶來第一股五行靈氣的存在，究竟是什麼。
…
那是一條十分活潑的冰白色巨蛇。
她有著鳳凰霓虹的羽翼，卻身長如龍蛇，通體如冰。她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時候，天地白茫茫一片，她初開的靈智之中卻自然而然地誕生了一個數字，一個名字。
唯一。
或許在她獨自生活的漫長光陰裡，曾有人於縹緲海上看見過她的身影，在冷僻的山海傳聞異辭中，稱其為女媧娘娘的補天之臂，叩天得知此物名為白矖。千百年前的風雪皆因天闕中漏，才如此寒凍。是他們這些神靈脩復了蒼穹，後世才有了氤氳靈氣。…
唯一對此一無所知。
她從誕生於世就發現，當她甩動冰白的蛇尾，遠處就會降下一場雪，就會在更遠之處拂去一陣風。有因，就會生果，而這其中並無其他，只有緩緩流淌的日月光陰，而她所存在的無形空間。
她每天對著那塊石頭敲敲打打，試圖把它當成蛋殼一樣敲碎，從裡邊再蹦出一個玩伴來。
她太無聊了。
作為長明祖石之始，唯一對整個天地、對自己的來處，充滿好奇。然而世間沒有人能回答她，她所處的地方被大海隔絕，經歷過終年冰雪的四野之中，也沒有能和她說話的生靈。
這讓她覺得很無聊。
在天地初開時她就已經存在。在一切時間、空間都混沌不存在的時候，她就已經穿梭在世界之中。當她長大一些，就能穿河渡海，翻山越嶺，甚至還能悄然穿梭在人間，看人類生命如蜉蝣，又覺得無趣。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起，唯一的心中開始有了悲憫，這讓她在很多年以後救起了不該救的人，也讓她無論在何時都始終清晰認定，短暫存在的人類並不會是她的族人。
她最重要的一切，都在那顆長明石中。
開始時，唯一希望自己能有一個玩伴就好。到後來，她因為等得太久而開始生氣。
那一年的人間格外炎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