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第十六章
去褚家門房遞過名帖回來已是傍晚,馬車在金烏大街上晃晃悠悠走著。
過往幾輛奢榮的座駕,佩瑤叮噹作響,盛安京中真是看哪哪兒皆繁華。
沈嬤頗為納悶,似如觸手可得的金山銀山丟掉了。
前夜小姐在船艙一個瞌睡醒後,主意就倏然變大。從前許多事兒細心怯藏的,這兩天卻不再過問沈嬤,脫口而出的總叫人出其不意。
左右無人,沈嬤便勸說起來:“謝府簪纓顯貴,用度頗豐,鴿姐兒你也看到了。那謝三公子卓爾雋雅,從容矜貴,對你亦多有禮讓,鴿姐兒何故提起退婚,委實不划算。”
魏妝是鐵了心與謝敬彥互不招惹。
尋思也須勸勸沈嬤了,回道:“沈嬤嬤從小看著我長大,須知我不是個衝動的。你歷練多矣,應比我更精於世故,又怎會聽不出羅老夫人口中的一些暗示?她並沒打算讓謝三郎真的娶我!”
她編了說辭:“就如芸姐姐所言,謝府若有心這門親事,早幾年也該同魏家知會,而非漫無目的讓我們等。我私下聽說,這次邀我們入京,除了賀壽,還為了躲避怡淳公主選駙馬,不過叫我來擋擋箭罷。你若不信,過些時就能知曉。既非真心待我,便強求娶了也過不幸福。”
沈嬤望著小姐澄閃閃的眼睛,秀致的眉線,濃密睫羽,那晶瑩剔透的光暈裡,有著一絲與少女不相符的幽深思考。
莫名地竟叫人心生憐慟。
沈嬤多年在魏家,為了防繼室,每天心眼子提得謹慎。關於羅老夫人話中有意無意的“提點”,她怎會沒感覺。只她認為這是門第懸殊之理所應當罷,沒想到小姐看得這般通透。
婦人只得含蓄道:“我見那三公子,當是個可託付的人才。感情總是可以培養的,只要他能待你好,老夫人是老夫人,你與三公子才屬夫妻。鴿姐兒還應再想想。”
魏妝含唇一笑。
謝敬彥的確值得託付,便看那陶沁婉,都已娶了正妻亦要將白月光接回,甚至住進老夫人上院,與自己的寶貝兒子共居一處。他的“可託付”,向來與魏妝無關。
在她前世吐血倒地的那刻,對謝三郎的所有念緒便絕透了。
她其實心裡已有打算。
母親莊氏有些小田產,前世魏妝留了丫鬟綺橘在筠州府打理,每年不多不少也能入一筆賬。這次她決定賣掉,再把綺橘接到京都來,也省得再出現被身邊人陷害之事。
只當年莊氏生怕她還尚幼,這筆田產被魏父提前動用,所以將地契託給了孃家的兄長。只待魏妝婚後或年滿十八,才能把賬目與地契交還給她。
魏妝得想個辦法,怎樣哄莊家舅父將地契提前歸還。再利用這筆錢盤一處花坊,既能有個落腳點,還能做她自己喜歡的事,而不必寄人籬下。
她就說道:“老夫人用‘三哥’之稱,態度已然十分明瞭。同在一府上生活,何止夫妻兩個人的事。母親那般謹慎託付,也是希冀我能幸福,然而幸福不單隻為榮華,空有榮華卻無真情,過得亦如履薄冰。我前夜那場夢中醒來,便看得淡了。京中比比皆世家,沈嬤嬤不用擔心,待我張羅好了,總能夠過上好日子。”
她嗓音柔婉動聽,卻帶著一味不容置疑,竟讓沈嬤也駁不出話兒來。
回到謝府,綠椒打前腳剛從二夫人祁氏的院裡出來。
綠椒已經從謝瑩身邊婢女那打聽到,魏小姐竟提出要退婚了!
二夫人派她過來伺候,是為了觀察和彙報的,還說要把她塞給三公子收妾。若魏小姐對三公子無感,自己在傾煙苑還有什麼指望吶。
自從沒臉沒羞的跑腿子趙順,給綠椒塞過一本春-宮小畫書。她每天睜眼閉眼盼的就是能嘗試,哪怕得三公子一刻寵幸也足了。
眼瞧著沈嬤手搭袖擺、愁緒藏懷的模樣,綠椒眼咕嚕一轉,便意有所指地說:“二夫人可喜歡魏小姐了,適才送了幾盒糕點叫我拿過來。咱們小姐可真有福氣,還有什麼比婆婆看對眼媳婦更重要呀。”
可不,老夫人只是老夫人,祁氏才是謝三公子的親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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