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珠璣》第055章 第五十五章 黑漆象牙雕瑞獸屏風前(1)

作者:玉胡蘆·2025-06-04

第055章 第五十五章

黑漆象牙雕瑞獸屏風前, 謝敬彥端坐書案旁,正在看從兵部弄來的邊關邸報。四月開始,松漠庭州一帶逐漸往春季復甦, 那些遊散的部落又開始活動起來。他邊看邊在地圖上畫著記號,準備派人去探尋蹤跡。

二十多年前慶王高迥被暗箭射死, 他手下的親兵舊部就再沒回過中原,因此許多人懷疑是淳景帝下的手。但這支舊部卻從未找過淳景帝的麻煩, 反而動不動便去挑釁厥國的蹠揭單于。

他們多年以來,或已與北契游牧女子成親生育, 且行蹤不定, 甚至有意躲避謝敬彥私下派出的招安人馬。這一點又叫人匪夷所思。

蹠揭單于與慶王、淳景帝差不多年紀,現在應也有四十餘歲了。前世在蹠揭單于死後,這支散部才有了迴歸中原的意向。然而終於等到有機會面談, 卻在前來赴約的途中, 遭到了厥國兵馬的伏擊, 百餘名散部沒留下一個活口。其中蹊蹺,則不能不說與太后、梁王有關係。

謝敬彥在地圖上標記了幾點,大約是舊部頭領活動過的區域。他的打算是, 趁皇后沒薨逝之前, 盡力將太子身世澄清。

忽而清風拂過,聞見了一抹媚潤的花香。這花香即便淺淡, 他亦能即刻知道是哪個女人,果然凝神傾耳, 聽見窸窣的裙裾拂擺聲。

謝敬彥不禁詫異, 前世成親後他在雲麒院與翡韻軒之間修了一道小橋, 可魏妝從沒跨過那橋來找他。今日刮的什麼風?

莫非來找他算賬的。他前夜抱她回府,是因夜深悄靜, 不想打擾,抱她只不過出於本能的應盡責任,何曾細想其他?

男子攥筆的手指不自覺攏了攏,待看到魏妝出現在門外,手上提著幾盒糕點。想到沈嬤說過,她進京專為他排隊買了淡味的酥糖,結果寧送給了賈侍衛和貓吃。

這是終於想起自己了?

莫名的心底一軟,挑眉問道:“你來找我何事?”

魏妝沒想到竟是他在。她適才跨進院子,翡韻軒內白牆黑瓦,似一種水墨肅寂的格調,的確很適合作為清修靜室。而前院與後院則隔牆分開,在邊上單獨闢出了一條道通往後院,讓她頗感奇怪。

見前院門開著,她就徑自走了進來,赫然瞅見謝敬彥一襲墨黑色常袍端坐書案。不由問了句:“是你,怎的你在這裡?”

兩人問得異口同聲,那話中的“你”字聽得格外意味深長。

這世間的情愫諸多奇妙,有時明明人還是那副外殼,鼻子眼睛眉毛的,偏卻一些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變化,就立時察覺出了差異。

說來其實也沒有裝的必要,前世在雲麒院裡朝夕冷對了十餘年,她不愛他,他漠視她,若非還有個兒子牽扯,情分早盡,連做戲都做不下去了。何況他還是那般城府深邃的謀臣,心眼子細到難測,他若是也已穿了回來,須臾便能將她辨別出。

重生才沒多久,魏妝吐血前的一幕仍歷歷在目,兩人的結局不算光彩。

她本已對小謝三郎的感情看淡了,然而望著此刻這張玉質金相的俊顏,想到在坐的是他,那個自己從少女起痴慕十餘年的前夫,心裡的憋屈與恨意又湧現上來。

魏妝抿唇一笑,換了尋常的口吻道:“原來是三哥呀,以為你該去上早朝了。我此來找鶴初先生送回禮的,給她的貓糧。”

說著晃了晃手上的一摞精美小盒。

在謝左相心裡,她便是那善妒俗媚、不可理喻的婦人。她十幾年沒進過他的琴室,就為著不遭遇他輕視的眼神。今日就算進了,私心好奇也罷,卻要說清楚不是為了監視他。

……果然不是給人吃的,謝敬彥為適才荒謬的自作多情而哂笑。夫妻薄情,魏妝無視他已久,何曾關注過他冷熱。

好比年年的嚴寒酷冬,他肩頭落雪沾滿,她的房門和心卻都是鐵皮做的。

男子手中的純狼毫筆稍抖,筆尖墨汁滴下,將地圖上做好的記號暈染開墨圈。

謝敬彥低頭一覷,淡冷道:“翡韻軒隔做兩段,前院是琴室,鶴初先生喜清幽無擾,住在後院。她出去了,傍晚得歸,你且放在此處,她回來我轉交便可。”

關於鶴初先生,記得和魏妝解釋過,琴藝之交,旁無嫌隙。魏妝似乎也不打聽,他就沒在意。

更多的解釋則不便多言,大理叛黨一直在追查鶴初的下落,唯恐走漏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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