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珠璣》番外(四)(2)

作者:玉胡蘆·2025-06-04

謝睿乃是個天才小人精也,出口成章,過目不忘。聽說剛滿週歲就能開口說話,背誦三字經和論語了。等到了三歲上,不僅識天文地理算學,更是博古通今,時常語驚四座。盛安京中,除了他自個的爹爹謝敬彥,也是沒有哪個先生能教得了他。

別家的孩子時有藏拙的,可他偏不藏,能學則學,不怕誰挑戰,小小年紀心理底子也是又穩又強。

淳景帝這便讓兩個湊在一塊兒上學了,想看看效果會不會好些。

左老中書乃是個惜才之人,對此只覺頗感榮幸,遂仍應下了教習的差事。

今天是兩個小傢伙的第一堂課,也不曉得等會兒下課了會傳出什麼訊息。魏妝和太子妃都坐在御園的廊亭下,等著博文閣那邊的動靜。

*

未時過半,博文閣裡不出意外地正吵嚷成一片,搬桌子、敲凳子,隔著窗扇都能聽見裡面亂鬨鬨的,皆是些四歲到七八歲的皇家宗親、一品大臣之子嗣。

金絲楠木的書桌旁,小世子高淵站上椅凳,正在跟先生理論“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

見到好人好事要向其學習,生怕遲了就做不了;見到惡人惡事就如發燙的開水,要遠遠避開。

這原本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相似規勸,然高淵以為前者乃極度虛偽,後者乃烏龜窩囊行徑。

多少朝多少代都是這麼念下來的,還未曾聽誰人以此角度刁鑽鄙薄過,更且是個小娃兒。

左老中書琢磨著竟然也覺有些歪理,一時未出言反駁,惹得高淵越發得意洋洋。他是皇帝的愛孫,有皇帝做保護傘不怕受罰,於是一群伴讀的男孩們也跟著膽大起鬨了起來。

四歲半的謝睿端坐在一邊,冷靜地看著這一幕鬧劇。但見高淵額頭上一道淺青的胎記,心裡曉得這必然就是鏡淵裡的那個小王爺了,沒想到投生到了太子東宮。

他回憶了一遍前世新帝的皇子們,並無高淵這個人。想來那時的新帝還在冷宮關著,因而身體羸弱,並無子嗣,直到登基後才生下了其他小皇子。

謝睿對這桀驁不馴的世子並不熟悉,但可見其絕非善茬,沒準兒還沒好下場,將來被遭貶斥呢。要不怎麼不是叫“太子殿下”,而是“小王爺”,這就意味著高紀繼位後,太子不是他。

鏡淵裡雖然看不清跳漩渦之人的臉,但有這道韻兒用棍子敲下來的胎記,謝睿心裡便十分清楚。這就是未來會找自個妹妹算賬的小王爺!而且通常此類緣分,最後兩人還會來一段不打不相識、或虐戀情深之類的橋段。

他身為哥哥,是堅決不允妹妹被欺負的。

謝睿從現在開始,就要結交高淵,要規勸教化他。讓他成為明君預備,將來離自個妹妹遠點兒。

他納了口氣,便拂袖站起來,發表了腹中擬好的辯詞。

他先是贊同了高淵的說法,繼而以更廣的多個角度展開論述。

先說不必人云亦云,邯鄲學步,看見別人什麼好就去做什麼,而失了自己本該有的判斷;更不必見惡而避之,倘若人人見惡以避之,又如何懲惡揚善。再換個角度,以小見大,在戰場上若要想取勝,就須知己知彼,如果看到惡的就避開,又怎麼知道敵人之優劣,如何趨利避害而取勝?

忽地話鋒一轉,又變到了取前人之智慧以鑑往知來,推陳出新。旁人做得好的,可剔除其中糟粕,取其利處而辯證用之。若遇到險惡時,也須審時度勢,該避時則避,不必雞蛋硬碰石頭,退避一步待豐滿羽翼再出手。

總結,“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並無對或錯,乃須分情況而視。

這番話,以一面觀眾面,可謂嚴謹慮周。出自一個四歲半的孩童口中,能做到此等程度,實為才智超群也。

聽得左老中書不禁連連點頭,心中對謝府家教門風越發由衷讚賞了。

高淵在聽前一半時還覺得高興,難得尋到同道之人。後半句卻分明是在給先生圓話,偏偏吧,還說得很有見地,叫人反駁不過來。

不禁傲慢地呵斥道:“住嘴,什麼話都讓你說了,本世子需要聽你的嗎?你還會什麼你且說說看?”

謝睿望了眼外面的天空,面不改色繼續說:“我賭三刻鐘後將會下雨,到下學時恰好雨停出彩虹。若是我都說對了,今後這個課堂都須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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