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她屏住呼吸,翻開這頁。記錄顯示該批糧草共兩千石,損耗註記為“途中遇雨,黴變三十石”,屬正常範圍。但頁邊有一行極小的硃批,字跡與主記錄不同:“朔州倉實發一千八百石,餘二百石以陳年糠麩填之。”硃批末尾有個花押,形似一個“孫”字的變體。
孫兆安!
夏簡兮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脊背竄起。這是確鑿的篡改證據,且直接指向曹黨核心人物之一。她迅速從懷中取出極薄的棉紙和炭筆,拓下這一頁的格式、數字及那行硃批。剛將賬冊原樣放回,忽聽前院傳來人聲:
“杜御史,您怎麼這麼晚還過來?”
一個清瘦的聲音答道:“想起一樁疑點,需再核一批勘合。你們自去歇息,我看看便走。”
腳步聲由遠及近。
夏簡兮渾身冰涼。杜御史若此時進來,她絕無可能躲藏。情急之下,她瞥見牆角堆著幾個空箱籠,便閃身躲入其中一個,將箱蓋虛掩,只留一道縫隙觀察。
油燈的光暈先至,隨後是一襲半舊的青色官袍。杜御史年約五十,面容清癯,眉間有深紋,此刻正凝神看著手中的卷宗,口中喃喃:“丙戌年七月......朔州倉......”
他徑直走向夏簡兮方才翻動過的木箱,取出那冊賬本,就著燈細看。夏簡兮在箱中屏息,能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杜御史的手指停在那頁硃批上,久久不動。昏黃的燈光下,他嘴角漸漸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眼中閃過一絲痛色與決絕。忽然,他似有所覺,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向夏簡兮藏身的角落!
夏簡兮幾乎要閉目等死。
但杜御史只是凝視片刻,忽然低聲道:“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出來吧。”
死寂。
就在夏簡兮猶豫是否要現身時,杜御史卻忽然轉身,背對著箱籠方向,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風雨將至,各自珍重。有些東西,握在手裡是禍,遞出去......也可能是禍。但總比爛在泥裡強。”
說完,他將賬冊放回箱中,卻並未合上箱蓋,而是將那頁攤開著。然後,他吹熄了手中的油燈,只留廊下一盞風燈,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