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雨聲淅瀝,徹夜未歇。夏簡兮和衣躺在窄榻上,輾轉反側。袖中鐵令的稜角硌著手臂,杜御史那句“風雨將至,各自珍重”在黑暗中反覆迴響。那究竟是善意的提醒,還是某種試探?
天剛矇矇亮,她便起身灑掃前堂。藥櫃上的銅鎖映著晨光,一格一格,整齊肅穆如同朝堂上的笏板。劉大夫也起得早,正在後院翻曬受潮的藥材,見夏簡兮眼下泛青,溫聲道:“阿簡,這幾日累了吧?午後若無事,可歇息片刻。”
“謝先生體恤,不礙事的。”夏簡兮低頭擦拭櫃檯,心中卻警鈴微作——劉大夫從未主動讓她歇息,今日反常的關照,是否覺察到了什麼?
果然,午後藥鋪清閒時,劉大夫沏了一壺陳年普洱,示意她坐下。“阿簡,你到我這兒,快滿一月了吧?”
“是,先生。”
“你做事勤勉,心細如髮,藥理也學得快。”劉大夫緩緩斟茶,霧氣氤氳了他的面容,“只是老朽行醫數十載,看人總有些心得。你......心裡藏著事,且不是小事。”
夏簡兮指尖一顫。
“莫慌。”劉大夫將茶盞推到她面前,“這京城,誰人心裡沒幾件不能言說的事?老朽不問你的來歷,只提醒一句——榆林巷雖偏,卻不是世外桃源。近來巷口多了兩個生面孔的貨郎,目光總往這鋪子瞟。”
她心中一凜。是曹黨的人?還是影衛?抑或是......楚昭派來監視她是否安分的人?
“先生,我......”
“不必說。”劉大夫擺手,神色肅然,“老朽當年也曾捲入過一樁官司,深知身不由己之苦。你若有難處,能幫的我自會幫。只一樣,”他目光如炬,“切莫將禍事引到我這濟世堂來。這裡不止你我,還有每日來求醫問藥的街坊。”
夏簡兮起身,深施一禮:“先生恩德,阿簡銘記。定不會連累藥鋪。”
“去吧。”劉大夫望向窗外漸漸瀝瀝的雨絲,“要變天了。櫃裡有把舊傘,若出門,帶上。”
她依言取了傘——一把竹骨油紙傘,傘面繪著墨蘭,邊角已磨損。握在手中時,她忽然察覺傘柄比尋常重些。仔細摸索,發現竹柄末端有極細微的接縫。她不動聲色,將傘收好。
回到廂房,她閂上門,小心旋開傘柄。中空處,赫然卷著一小卷絹紙。展開,上面以蠅頭小楷密密寫著:
“影衛分三司:天樞掌護衛、暗殺;天璇掌情報、監察;天璣掌刑訊、內查。鐵令亦有別:玄鐵為天樞,寒鐵為天璇,烏鐵為天璣。令紋細微處異,須以火烤方現。持令者,或為影衛,或為‘影線’——即不在冊之暗樁。近年天璇司屢查曹黨,屢受掣肘,內部恐有裂隙。慎之。”
絹紙末端,畫著一枚鐵令的簡圖,與她手中那枚形制相同,但紋路細節處標了紅點。
夏簡兮心跳如鼓。劉大夫究竟是什麼人?他怎會對影衛內部如此瞭解?又為何冒險將此資訊給她?
她不敢點燈,湊到窗邊借天光細看。圖中所示紋路差異極其細微,需凝神才能分辨。她取出懷中鐵令,對照之下,心頭一沉——紋路走向,竟更接近“天璣司”!
楚昭給她的,是掌管刑訊、內查的天璣司令牌。這意味著什麼?楚昭本人屬於天璣司?還是他從天璣司之人手中奪得此令?若如此,他所謂的“合作”,是真心要扳倒曹黨,還是......影衛內鬥的一環?
她將鐵令貼近炭盆餘溫,小心烘烤。片刻,暗沉的黑鐵表面,漸漸浮現出極淡的銀色紋路——那是一種特殊的藥水處理過的痕跡,平時隱沒,遇熱方顯。紋路蜿蜒,最終匯成一個古樸的篆字:
“查”
天璣司,掌內查。此令,是用於調查內部事務的令牌。
夏簡兮緩緩坐倒。所有線索驟然串聯——楚昭要她隱藏好令牌,說影衛“暫未明敵友”;杜御史在案牘庫院發現她卻未揭穿;劉大夫暗中傳遞影衛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