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揚州城在經歷了“聽竹小築”一夜的喧囂後,似乎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但這種平靜之下,是潛流奔湧,人人自危。梅三爺潛逃,其隱秘據點被查抄出鐵證的訊息不脛而走,雖未公之於眾,但在揚州官場、商界乃至市井中,已如投入滾油的冷水,激起了無數猜測、恐慌與躁動。
夏簡兮回到驛館,顧不上歇息,立刻著手兩件事:一是與沈錚一同,依據新獲證據,加緊審訊唐掌櫃和管家;二是將“聽竹小築”所獲,連同之前所有證據,整理成更為詳盡確鑿的奏章,以最高密級再次發往京城。
唐掌櫃起初還想抵賴,但當那枚梅花骷髏印、海圖殘片以及他自己在密室內與管家的對話被石頭複述出來時,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供認,“棠記”銀樓確實是梅花會在揚州的一個秘密聯絡點和資金週轉站,負責處理部分走私利潤的洗白、與“總會”的賬目對接,以及為梅三爺的某些特殊行動提供資金。他本人並非梅花會核心,只是外圍的“賬房先生”,受梅三爺直接控制。至於“老地方”,他只知道是沿海某處隱秘的私人碼頭,由梅三爺的心腹掌握,具體位置不詳。“總壇”更是隻聞其名,據說在海外某座大島上,非核心會眾不得而知。
那管家則供出了小築內原藏匿的部分財物去向(部分已被轉移,部分在火災中損毀),以及梅三爺近期透過小築與一些神秘人物(他描述不清,但提到了“北方口音”、“氣度不凡”)的幾次密會。這些線索,與航海日誌中“京中貴人”的記載隱隱吻合。
審訊告一段落,雖未直接抓住梅三爺或挖出京城保護傘,但梅花會在揚州的網路已暴露一角,梅三爺的罪證板上釘釘。夏簡兮命沈錚將唐掌櫃、管家等人犯嚴加看管,與之前的趙把頭、王巡檢分開關押,防止串供或滅口。
與此同時,對梅府其餘產業的查封和清理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雖然核心賬目和財物可能已被轉移,但剩下的產業、地契、奴僕名冊等,依然能拼湊出梅家龐大的商業帝國輪廓,並從中發現更多與可疑商號、人物的關聯。石頭帶著人,幾乎不眠不休,配合沈錚的軍士,將梅家在揚州的觸角一根根斬斷、清查。
然而,壓力也隨之而來。
首先是揚州知府王守仁。這位一直裝糊塗、和稀泥的知府大人,這次坐不住了。他親自來到驛館,不再是往常的敷衍客套,而是滿面愁容,甚至帶著幾分哀求:
“夏大人!下官知道您奉旨辦案,雷厲風行。可您這幾日......查封梅家產業,抓捕相關人員,鬧得滿城風雨!現在揚州商界人心惶惶,不少商號關門觀望,漕運碼頭的力工也因牽連而活計減少,長此以往,恐生民變啊!況且......梅三爺在揚州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您這般大動干戈,得罪的人......下官是為大人著想,是不是......緩一緩?從長計議?”
夏簡兮看著他:“王大人是擔心民變,還是擔心自己的烏紗帽,抑或是......擔心某些人的利益受損?”
王守仁臉色一白:“下官......下官全是為朝廷、為揚州百姓計!”
“若真為百姓計,便該支援本官肅清鹽政蛀蟲,剷除走私禍根!梅三爺販賣軍器、勾結海外、荼毒地方,其罪當誅!王大人身為地方父母官,對此難道毫無察覺?還是說,有所察覺,卻選擇視而不見?”夏簡兮語氣漸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