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午門的陰影高大而森嚴,如同巨獸之口。夏簡兮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穿過這道象徵著皇權與秩序的門戶,踏入了紫禁城。腳下的金磚平整堅硬,四周宮牆巍峨,飛簷重重,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投下無處不在的、令人屏息的威壓。
她沒有去往日常朝會的奉天殿,而是被徑直引向了皇帝日常理政的乾清宮西暖閣。這本身就傳遞了一個微妙的訊號——這不是一次公開的、程式化的朝見,而更接近一次私密的、決定性的奏對。
暖閣內陳設雅緻,卻透著無形的肅穆。檀香的氣息幽幽浮動。皇帝身著常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沿海輿圖前,背對著門口。聽到通傳,他緩緩轉過身來。
夏簡兮依禮跪拜:“臣夏簡兮,叩見陛下。奉旨巡查兩淮鹽政,查辦揚州梅文遠勾連梅花會、私販軍器、走私海外一案,現已查明,特來複命。”
“平身,賜座。”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夏簡兮身上,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朕已收到你數次密奏。此番揚州、海上之事,你做得很好,雷厲風行,膽大心細,不負朕望。”
“此乃陛下天威震懾,將士用命,同僚協力之功,臣不敢居功。”夏簡兮起身,在繡墩上坐了半邊,姿態恭謹。
皇帝擺擺手,示意不必過謙:“詳細情形,奏章朕已細覽。梅文遠伏誅,其東海巢穴搗毀,繳獲甚巨,海疆為之一清,此乃大功。你奏報中所提梅花會‘總會’餘孽、朝中疑似保護傘、以及那‘海鶻’邪船之秘,朕亦已覽。今日召你,便是要聽你親口再敘,以及......議一議,接下來,當如何處置。”
夏簡兮心知,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她深吸一口氣,將揚州案發以來的主要經過、關鍵證據、俘虜口供、以及對梅花會組織架構、技術來源、朝中關聯的推斷,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地再次陳奏一遍。她既不過分渲染危險以邀功,也不刻意淡化疑點以求穩,只是平靜陳述事實,只在涉及“玄鳥”、“老座主”以及“神機”技術時,語氣稍加重了些。
皇帝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沿著海岸線滑動。待夏簡兮講完,他沉默了片刻。
“依你之見,這‘玄鳥’與‘老座主’,會是何人?”皇帝忽然問,目光銳利。
夏簡兮沉吟道:“回陛下,臣手中並無直接證據指認具體何人。然綜合線索,‘玄鳥’與津州關聯密切,或為梅花會在北方之重要樞紐,亦可能為朝中某位與津州有深厚淵源之人的代號。‘老座主’位高權重,能在朝中為梅花會提供庇護,干擾鹽政、軍務,其身份......恐非同小可。此二者,或許為一體,或為兩人。欲查清此事,非臣一人或都察院、刑部之力可及,需......”她頓了頓,“需陛下聖心獨斷,授權可靠衙門,暗中詳查,順藤摸瓜。”
她沒有明說需要東廠或錦衣衛,但意思已到。
皇帝不置可否,轉而問道:“那‘海鶻’船,還有那‘磷火蠱’,你覺得,是何處來的門道?”
“此非中土常見之術。”夏簡兮肯定道,“據俘虜供述及繳獲圖紙殘片看,其思路、材料、工藝,皆與番邦有關,尤與近年海上活動頻繁之‘紅毛番’(指荷蘭、葡萄牙等西歐殖民者)技術有相似之處。臣懷疑,梅花會不僅走私貨物,更暗中與海外勢力勾結,引進或竊取這些危險技藝,圖謀不軌。此等邪器,威力巨大且難以防範,若任其擴散,遺禍無窮。臣已命人將殘骸、圖紙等物妥善封存帶回,或可交由工部、軍器監有識之士詳加研究,一則知己知彼,二則......或可從中有所借鑑,師夷長技以制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