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泉州港的燈火與濤聲,漸漸被拋在船尾。龐大的艦隊調整了方向,將日常的近海巡防與清剿任務留給更熟悉本地水文的福建水師分艦隊,而夏簡兮親自坐鎮的旗艦“靖海”號及其核心護航編隊,開始沿著韓烈密信中所附殘圖那條模糊的紅線,向著東南方向,那片被稱為“小呂宋”的陌生海域深處,開始了探索性的巡航。
遠航與近海巡邏截然不同。海水顏色由近岸的渾濁黃綠,漸次轉為深邃的湛藍,再到接近熱帶海域那令人心醉的、近乎透明的寶藍。氣溫明顯升高,帶著溼意的暖風終日吹拂,甲板被曬得滾燙。夜空也變得不同,星辰更加密集璀璨,銀河如同潑灑的牛奶,橫貫天際,而在北方常見的北極星,則低垂到了海平面附近。
水手們開始換上更輕薄的夏裝,不少人生平第一次經歷如此漫長的離岸航行,起初的新奇很快被單調、悶熱以及對未知的隱隱不安取代。沈錚治軍極嚴,每日操練、保養船隻、觀測水文氣象的日程雷打不動,同時也注重調劑,允許水手在安全海域下網捕魚,或在甲板上舉辦簡單的角力、歌唱活動,以維持士氣。
嚮導的作用變得至關重要。陳德安引薦的幾位“海導”,都是常年在南洋各島間往來的老海狗,皮膚黝黑如炭,臉上刻滿風浪的痕跡,操著口音濃重的閩南話,卻能憑著對星象、洋流、鳥群乃至海水顏色的微妙變化的把握,在看似茫茫無邊的海面上,精準地找到隱藏的暗礁、適宜的錨地,甚至預判天氣變化。夏簡兮時常召他們到艙中,聽他們講述南洋各島的風土人情、物產資源、以及各方勢力(包括西番、土王、海盜)的錯綜複雜。
“大人,再往前,就是‘巴拉望’大島了。”一位名叫“阿礁”的老向導指著海圖上一片狹長的陸地輪廓,“這島又長又窄,西邊深海,東邊是淺海珊瑚礁盤,水道複雜,以前是海寇喜歡的藏身地。島上的土人還算和善,但山裡有生番,不怎麼與外人打交道。聽說......西番的船也偶爾會到島的另一頭。”
“有沒有聽說過類似‘萊特’的地方?或者,看到過形跡特別可疑的船隻,不是尋常海盜或商船那種?”夏簡兮問。
阿礁皺著眉想了想:“‘萊特’......沒聽說過這個名。不過,可疑的船......前兩年倒是在巴拉望東面的珊瑚礁群裡,遠遠見過一條怪船,速度賊快,樣子也怪,不像咱們的船,也不像西番的大帆船,倒有點像......嗯,像個大梭子,黑乎乎的,跑起來沒什麼聲。當時我們以為是見鬼了,趕緊繞開。後來跟其他跑海的兄弟喝酒提起,有人說在更南邊‘蘇祿海’那邊也瞥見過類似的影子。”
大梭子?黑乎乎?速度快?夏簡兮與沈錚對視一眼,這描述,與“海鶻”船的特徵何其相似!
“還記得大概在什麼位置嗎?”沈錚追問。
阿礁努力回憶著,在海圖上巴拉望島東側一片標註著大量珊瑚礁符號的區域,畫了一個不太確定的範圍:“大概......就是這片礁盤深處,具體記不清了。那裡暗礁密佈,水道跟迷宮似的,不是極其熟悉的人,根本不敢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