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力最好的幾年跑去唸書?前些年受苦那都是讀書人!吃飽了撐的才去唸書!”
易楊怒拍桌子,飯都沒吃就出來了。
陳敏和陳琴對視一眼,“易老師,下午,還去嗎?”
易楊嘆口氣,蹲在路邊,他一個特級教師,在外頭什麼地方不是人人尊敬的?
陳敏跟著蹲下來,“易老師,您一直都在罵那些嬢嬢叔叔,說他們思想落後,說他們不為兒女考慮,易老師,您怎麼不問問他們為什麼不讓孩子上學呢?”
易楊扭頭,“還能為什麼!井底之蛙!”
陳琴笑笑,“易老師,我們鄉下人家,是靠土地過活的。每年三次大農忙,四次小農忙,都是靠家裡孩子撐起來的。
您看我們村,家家戶戶最少也是兩個孩子起步,多得得有七八個。
父輩他們吃過太多苦,也沒有接受好的教育,他們信奉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信條。
沒人會願意把從地裡辛辛苦苦掙上來的錢就這麼拿出去,還要‘奉獻’家裡的勞動力,這對我們的父母來說,是虧本買賣。”
易楊扭頭,“你就不怪他們?我聽說你們姐妹倆原本能上高中的!”
陳琴搖搖頭,“不是怪,是無奈。說實話,我爹孃還有堂爺爺,能同意壯木出錢,讓我們繼續唸書,我已經很感激了。
這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讓步。”
易楊起身,“你沒出息!”
陳敏對上易楊的眼,“易老師,您還不明白嗎?鄉下人家的孩子,是支付不起唸書的代價的。
村裡沒有小學和中學,我們唸書,得去鎮上,學費是一筆錢,吃飯是一筆錢,與此同時,家裡還會少個勞動力。
我們這種沒有背景的娃,即使念得好,家裡也負擔不起長達十幾年的寒窗苦讀。
是,唸書有出息,家家戶戶都知道,可在有出息之前,日子怎麼過呢?
學廚師能往家裡帶糧食,學縫紉能往家裡帶線團,學木工能替家裡省木料。
唸書呢?我們連考了一百分都不能太高興,家裡長輩看見了不舒坦又是一頓打罵。
我們只能先把明年要吃的糧食收上來,我們不能讓家裡人餓著肚子等我們十幾年後有出息啊。”
陳琴指指自己,“易老師,我今年十七了,陳敏十六。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家裡就會找人替我相看。
條件過得去,我一成年,家裡就要張羅著辦席了,明年就是陳敏,村裡的女娃都是這樣過來的。
我們不甘...卻也接受了。好在...我們運氣好,遇見了蘇校長,遇見了曼華飯桌。
易老師,不是人人都和我們一樣幸運的。”
看著兩個超出同齡人成熟許多的兩姐妹,易楊沉默了。
他依舊堅持走完了剩下的幾家。
他下午萎靡了許多,人也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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