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門轟然關閉,吳辛夷越想越氣。他終於忍無可忍,一腳踹翻茶几,然後咬著牙搓了搓臉。
秦佑和唐羨之還沒喝夠,吳子顯便把他們留在這裡繼續玩,帶著容覽上了車。
然而開車過程中,他察覺到容覽一直在默默觀察他。
“好奇?”吳子顯語氣沒有起伏地問。
容覽笑笑,“我能好奇嗎?”
“沒什麼不能好奇的。”吳子顯手上打了個彎,“還記得我告訴你,我爸逼我吃藥、看心理醫生的事嗎?”
容覽點頭。
吳辛夷沒有說謊,他確實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
不過他並沒有被孤立,而是主動選擇獨來獨往。所以他其實不能理解,為什麼吳辛夷總要拿這麼無聊的事在他身上找優越感。
因為寡言和孤僻,吳元修非說他有心理問題。強制請了醫生,並進行了很長時間的治療。
數不清的藥物、面診、掃描、課程……讓吳子顯不厭其煩。但那時候他還太小,沒有決定自己人生的權利,只能被迫接受。
去公園時,母親會推他的後背,讓他跟其他小朋友搭訕;上學的時候,老師會關切地問他怎麼一個人待著;吳辛夷會帶人笑話他,罵他是機器人,還故意學機器人僵硬地走路……
他們總會露出擔憂、焦慮、甚至是反感的目光。
不正常,不正常,不正常……
這三個字充斥著吳子顯的生活,可他那時也只是個小孩,他也會感到恐懼,甚至嘗試去遮掩本心,迎合別人——因為藥很苦,醫院的機器很涼,醫生們總用探究的眼神研究他。他始終覺得自己和世界隔著一層膜,自己就像個小怪胎,長了六隻眼睛、三個鼻子和四張嘴巴。
可經歷種種煎熬和懷疑後,某天他無意間看向鏡子,忽然發現,吳子顯還是他吳子顯。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沒有什麼怪胎,從一開始就沒有。
也是從那開始,吳子顯不再畏懼做自己。
吳子顯沒有說太多,三言兩語講完了自己的過去。容覽聽完後,沉默良久。
“怎麼?”吳子顯問,以為他為自己難過了,其實沒必要的。
“不,我就是突然想到,你哥小時候總笑你是機器人。但現在,你粉絲對你的愛稱偏偏就是人機寶寶。”容覽勾起唇角,語氣溫和沉靜,像是在娓娓道來一個故事,“能把黑成變成愛稱,這不是挺厲害嗎?”
吳子顯忽然頓住。
容覽繼續說:“我其實之前沒想出道,能在坦途每個月領工資就挺知足了。但是因為你前途無量,我不想被你落下,所以也努力走到今天。不僅是我,我跟師弟師妹聊天,他們很多都是因為崇拜你才來當愛豆。就算是你自己,可能也不理解這有多了不起。”
“吳總說很多人覺得你不正常,不喜歡你,可能是真的。但我相信,更多的人,導演也好、同行也好、粉絲也好……受你鼓舞,因為你改變了命運。你可是全中國最受歡迎的愛豆,不有異於常人的話,也坐不穩這把交椅。”
因為開著車窗,容覽的碎髮像被無形的手向後撫去,露出青年光潔的額頭,更顯得他整個人青春明豔。
此時車載音響裡恰好響起貓王老派的歌聲——
Wise n say, only fools rush in.
智者說,只有愚者才沉溺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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