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不知道自己是被方唐鏡帶進了坑裡,只是以為被李提學官針對了。
大明文官不把武官放在眼裡,這是人人皆知的事,然而也還沒到把勳貴不放在眼裡的地步,總體來說,文官勢大,勳貴們盤根錯節,勢力也不弱,基本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
然而現在這李士實明顯是想搞事情嘛,看樣子就是想踩著他們勳貴的名頭往上爬的節奏!
清流官上升的途經其實很窄,最快的就是做出一兩件震驚世人的大事,從而一飛沖天。
現在李士實的所作所為,不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有拿他們這些勳貴子弟成就自己墊腳石的意圖。
見劉指揮提起這事,一從勳貴子弟頓時就氣不打一處出。
“回家?我倒是想回,可有人不讓啊!”徐鵬舉冷笑道:“不但不讓,還要將我們當亂黨辦了,妄圖踩著我們的人頭往上爬,簡直無法無天,現在我嚴重懷疑,這松江府到底還是不是我大明朝廷的治下!”
劉指揮這才想起,自己可不就是來清剿亂黨的?莫非這亂黨指的就是這幾位主子爺?
劉指揮頓時就如同三伏天吃下了大碗冰鎮酸梅湯,全身無一個毛孔不舒坦,多麼美妙的滋味,多麼好的抱大腿良機!簡直是三百年一遇的絕世良機!
當真是祖墳冒青煙,活該老子今年發達!
劉指揮立即就氣沖牛斗,氣炸了肺,幾乎是咆哮道:
“他奶奶的,這李士實好大的狗膽!咱不就是被無良奸商的訛詐,於是就砸了他幾張破桌子,撕了幾張破字畫,他一個小小的四品提學官竟敢汙衊堂堂魏國公世孫為亂黨。是欺我江南官軍無人了麼?小公爺,您放心,卑職定為你討回公道......”
他可是知道這些紈絝德性的,立即就將事情定性為普通的買賣糾紛,勳貴子弟買東西時候心情不爽了砸砸店再稀鬆平常不過,就算真按律法行事,也不過賠兩個錢了事,都不值一提。
在他想來,這些紈絝子弟定然是強買強賣,店家不忿,這才惹得一眾紈絝火起砸店,實在算不上多大個事,這李士實如此小題大做,恐怕真是別有居心!
“停,停!”徐鵬舉出離的憤怒了,一腳就踢了過去,怒道:
“放你嬢的屁,你以為人人都是那等欺壓良善的二世祖不成!小爺可是守法良民,小爺今次可是行俠仗義,大義為民,打假文化圈,拯救人心世道,做的是天公地道的好事!”
難得做了一次好事,竟然還被人誤會了,這是什麼世道?還有沒有公理?
“是,是小公爺義薄雲天,豪氣干雲,民之父母,用心良苦......”劉指揮被踹了一腳,心裡卻極高興的,小公爺真看得起自己,竟然直接就踢了,這是心腹才有的待遇啊!
“你......”小公爺和他身後的一眾紈絝實在很悲憤,他們在南京城裡橫行霸道,不法之事做盡,應天府也不敢管他們。
不曾想來了松江府自己不但沒招誰沒惹誰,還著著實實做了一件好事,竟然就禍從天降,堂堂小公爺和眾多侯伯之後竟被人誣良為賊了,這讓大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若是就這樣回了南京,跟紈絝圈裡的其他子弟碰面,自己的遭遇豈不成了年度最佳笑死人不填命的笑柄?
面對劉大侉子的無恥阿諛潮,徐小公爺知道無論自己怎麼說,他也是不信的,氣得笑了,拍了拍方唐鏡的肩膀道:
“方兄弟,麻煩你把事情經過跟這自以為是的蠢貨說一遍。”
“自當如此。”方唐鏡對著劉大侉子拱拱手,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經過完整地說了一遍。
方唐鏡說得有理有據,又有眾多看熱鬧被捲進此事的無辜書生為證,還有那些被他們打假的字畫,以及兩名小廝為證,劉大侉子這才真正的信了。
最後,方唐鏡總結道:
“松江高爾夫乃大明之松江,如今竟成李士實之禁胬,連堂堂國公繼承人都敢誣陷,可見李士實是何等的狼子野心,目無皇上,目無朝廷......”
句句誅心,論官場鬥爭,方唐鏡沒什麼經驗,可現在重要的是,他們佔理啊!佔了理,聲音自然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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