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御史若是仗著官威硬要逼方唐鏡下跪,甚至以這個理由打板子也是可以的,所謂官斷十條路,便是如此了。
可若是白御史當真如此做了,當真就是開了千古先例!必定會名載史冊。
當然,史冊上記載的,絕不會有什麼好名聲。
不但會留下一個酷吏的名聲,還會壞了儒林規則,為天下讀書人所詬病。
這對於一個清流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好膽!方唐鏡鎮定自若的回答竟讓白御史無言以對!
周尚書和黃公公原來昏昏欲睡狀頓時打了一個激靈,不若而同地重新打量起方唐鏡來。
方唐鏡的揮灑從容在三位大佬心頭添上了重重的一筆,均是一振,釣到大魚了!
非常之人才敢行非常之事,也只有心理素質如此過硬之人才敢做出如此大事。
但這就讓白大人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況之中,處罰方唐鏡吧,絕對的得不償失,可若不處罰方唐鏡吧,那豈不是說此言有理,他白大人是在無理敢鬧?
進退兩難!
白御史終於知道,以李士實這般強勢的提學官,在這位名叫方唐鏡的考生面前,為何也要持躺平的態度了。
實在太過於牙尖嘴利,一句話就能讓人噎得半死!
深吸了一口氣,白御史正要說點什麼,出乎所有人預料,方唐鏡反而先開口了:
“憲臺大人,召學生至此,莫非發生了什麼科舉舞弊的大案麼?”
這......
輕飄飄一句話,不啻驚雷!
就不僅僅是好膽的情況了,明明是“拘傳”到此,可從這考生口裡出來的就是“召”,道理跟之前的“不跪之禮”是一脈相承的,就是說,在“禮”的面前,“法”只能靠邊站了。
既然官府的威嚴在貢院裡不成立,那麼在考生沒有違反規定的前提下,你就沒有權利“拘傳”,只能是“召”了。
我......頂,還是要主導審訊的節奏麼?
周尚書和黃公公對視了一眼,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勢的生員,誰給他的膽子?誰給他的底氣?
公堂之上,主審官若不開口提問,堂下犯人是不可以擅自開口說話的,違者輕則掌嘴重則杖刑。
可偏偏這生員就敢拿公堂當成尋常會客室,敢把審訊當成與士林長輩交談一般處理。
白御史要佔住理的話,就必須掰扯明白這是一場什麼性質的會面,是審訊還是會客?
這是一個根本問題。
可白大人此時還硬是沒法與此子掰扯什麼禮與法誰大的問題。
禮法禮法,先有禮才有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些都是禮不是法,禮才是朝廷的統治根基,這也是六部之中,禮部排在刑部之前的原因,這是不辯自明的道理,在座諸人誰有膽子反對?
白御史只要敢和方唐鏡辯論這個問題,都不用方唐鏡出手,他身邊的禮部周尚書和鎮守太監黃公公就敢第一個跳出來聯手直斥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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