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人常言‘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小子也只是在兩位前輩面前紙上談兵而已,真要施展抱負怕是天涯路遠啊!二十天後就有一道鬼門關,還不知能不能過得去。”方唐鏡忽然長嘆,開始賣慘。
“小友是指秋闈?可是有何什麼不妥?”
老儒詫異,方唐鏡胸中見識和詩詞都是很拔尖的,三言兩語就將那些名士比了下去,跟他們兩個這三朝元老縱論天下時事也不落下風,可謂是才氣逼人,按道理來說,這樣的人物當視科舉為囊中物才對。
但一提到秋闈就吞吞吐吐,怕什麼?難道真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成?想到那些流言,老儒警惕起來。
想到外間關於方唐鏡的種種事蹟,老儒又問道:“聽說提學官李大人多次刁難於你,此事當真?”
“事涉大宗師,小子不便背後說些什麼,過去的事便讓他過去吧。”反正方唐鏡知道王恕早已清禁其中細節,此時舊事重提,自己不論說重了輕了都不好,反不如做出豁達大度的態度更顯自己冰清玉潔。
果然,他的低姿態讓兩人頗為詫異,若是換了別人,必然添油加醋大打同情牌,然而此子淡淡一笑而過,大有君子之風。
老道鼓勵道:
“小友才高八斗,怎的如此消沉,做人固不可飛揚跋扈,卻也不可妄自菲薄。”
方唐鏡不是不打同情牌,而是絕不會打錯了方向和時機,此時見老道說這番話,便苦笑著拿出自己寫的八股文章向兩人請教。
兩人都是進士出身,王恕是庶吉士,李秉乃鄉試第一的解元,學問文章都是上上之選。
可一看方唐鏡的八股文,不由蹙眉。
實事求事地說,不能說不好,可也不能說太出眾,只能說是上等裡的中下等。
若兩人是考官,這樣的文章在五六千文章之中能不能中,實在要看運氣。
即便是過了房考官,也只能勉勉強強與孫山伯仲的樣子,還要看有沒有更進一步的運氣。
總之純從實力出發,按兩人的估算,只能排進前兩百名的樣子,實在沒有必中把握。
完全與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種,一騎絕塵的才氣有很大區別。
反差如此之大,兩人自然是要問個明白的。
“小友詩詞歌賦如此出眾,想必是家學淵源,自小便束髮受教的?”
同情牌這個時候打才是最佳時機,方唐鏡立即唏噓道:
“小子父母早故,只遺有五畝水田果腹,所幸幼時父親早早為我發矇,識得幾個字。
其餘時候半為生存奔波,之前那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全因貧困而琢磨出來的。
能留給讀書的時間不多,又無錢拜名師,唯有厚著臉皮四處借書,胡亂自學而已。
幸得天可憐見,僥倖中了上屆松江生員案首,實是運氣使然。
此時雖然已經不再為生活奔波,然終究耽誤的時間太多,自家事自家知。
小子詩詞歌賦這等小道尚可,八股文章這等極講究火候的功夫就大為欠缺了。
此次秋闈,小子自覺,只有三成把握。”
方唐鏡用詞也是極有講究的,別人是“為生活奔波”,到了他這裡就成了“為生存奔波”,一字之差,意義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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