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明文官那種‘拼死求名’性子,天子沒事還整天想著找事,出了這種事還不得集體辭職“乞骸骨?
這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因此除了太祖成祖這樣的強勢皇帝對於考生名次是乾綱獨斷外,其餘皇帝都遵守著這個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現在成化朝還不算太嚴苛,還可以前十自己乾綱獨斷。
到了嘉靖之後,文官集團有吸取了被嘉靖壓制的慘痛教訓,便是皇帝欽定前十也是要在一旁監督制約的。
據明史所載,萬曆時欽點三鼎甲時,自己甚至不能看卷,必須由閱卷官把薦卷當面開啟,然後讀給皇帝聽。
對了,那時也不叫閱卷官,而是叫作讀卷官。
然後當面看著皇帝定出三鼎甲的名單,順便抒發一下自己的意見,影響皇帝的決斷。
當然,現在成化皇帝還有太祖太宗的餘蔭可以享受,因此可以行使自己的獨斷專行之權。
“梁伴伴,你來讀與朕聽。”
昨晚睡得有些晚了,今日又起得早,成化皇帝頗有些暈暈欲睡。
不過這是自己第一次有此慮心納諫式的出題,成化皇帝還是抱有很大興趣的。
外面都在傳朕是中興之主,想必這次又能讓那些書呆子們感激涕零。
自從上次會試張榜那晚成化皇帝微服私訪之後,整個人便開始自然膨脹起來,自視甚高,覺得自己很有些唐宗宋祖的潛質。
“奴婢遵旨。”梁芳拿起最上面一份試卷,開始朗讀。
梁芳在聲色犬馬上很有一套,一篇文章讓他讀得抑揚頓挫,節奏鮮明,便也頗富韻味。
但成化皇帝聽著聽著,心裡卻是越來越不得勁。
好像,滿不是自己想的那麼回事啊!
原以為自己做做姿態,學學唐太宗虛已納諫,天下士子必感激涕零,大唱讚歌的。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言辭太真誠了,這些士子竟然全部當真了!
以為皇帝真的是在自省,真的是在納諫,真的是想做千古明君。
看看,現在全是一篇篇指點江山的文字,渾沒有自己這個皇帝半點事,這算什麼?
耐著性子又聽了幾篇,儘管文詞都是說得枯木翻生長出花來,可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
你作為一個資深宅男,就繼續垂拱而治(不要瞎搞,不然反而添亂)好了。
只不過呢,最好把權力放給咱們這些年輕進士就好了。
咱們可是從千軍萬馬裡殺出來的精英,沒什麼事是咱們搞不定的。
這話十分刺耳,更十分大膽,若是太祖成祖兩位祖宗在位,有誰敢這樣嗶嗶,拉出午門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再枷號三個月體驗一下。
但這還不是最大膽的,接下來的文章甚至有人直言,皇帝的職責就是操持後宮,儘量多生娃才是大事,至於家國這種小事,就不用你老人家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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