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懷疑這所謂遺言,都是他自己瞎編亂造,為的是證明自己所做之事的合法性,要他拿出證據——那對不住,死無對證,他也證明不了。
這件事他第一次跟人提起,他也在想,如何說才能讓在場這些人更能接受,於是先鋪墊了一番,說道:“那會兒儲君才立,皇上還沒想好要給儲君留一套什麼樣的人。皇上沒有萬全之策,哪怕有,也沒有足夠的時間留給他去佈置,他只能快刀斬亂麻。”
周權道:“所以皇上到底說什麼了?”
“你先聽我說完!”說著,周祈安又沉默了半晌。
周權等了半晌,又催促道:“快說。”說著,端起蓋碗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
周祈安:“……”
主要是他要說的這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換位思考,他也覺得這些話都是胡說八道。
“皇上下了一道聖旨,叫我除掉張敘安。”周祈安道,“當時祖文宇監國,皇上又癱瘓在床,這道聖旨又能有多大效力?我接到聖旨,第一時間便去找段方圓商議對策,所以這聖旨,段師兄親眼見過。”
大家紛紛看向了段方圓,段方圓道:“是真的。”
周祈安道:“皇上要殺張敘安,而我知道這件事,我手裡還拿著聖旨,這是張敘安要殺我的原因。後面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聖旨已經被他燒燬了。”
他也想過,既然皇上知道張敘安是什麼人,知道他會禍亂朝綱,為什麼還要留著他,直到彌留之際才下令殺他?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祖文宇身邊太缺人了。
這跟打麻將缺萬子,剛好摸到了一張萬子,那麼無論這張牌有沒有用,都得先留著它,等手裡有了足夠多的萬子,再把廢牌一張張打掉是一樣的情況。
皇上想一統南北,再重組朝局,留下一套能盡心輔佐皇帝,又能彼此牽制不謀權篡位的班子給祖文宇,好讓皇位能在祖氏血脈手中一t代代地傳下去,只可惜老天沒給皇上這麼多時間。
他只能竭力阻止最惡劣的情況發生。
“還說什麼了?”周權問道。
“皇上還說,務必把南吳打下來,照顧好阿孃和梔兒,還有,若有朝一日我們兄弟……”他含混過去,繼續說道,“不要改國號,給祖文宇留一條命。”
“這些我都答應了,我還答應無論如何,都會奉他為盛國的祖皇帝。”周祈安道,“答應過的事我肯定做到。”
而沒答應的事,自然也任他發揮。
李闖正喝茶,聽到這兒又哈哈大笑了起來。不是含混其詞,不是緩解尷尬,而是開懷的放聲大笑,彷彿心裡有個包袱輕輕地落了地。
周祈安說得口乾舌燥,喝了一口茶,又用餘光瞥著大家的神色反應。
換皇帝不改國號。
他知道這對趙公子來說太輕了,對大哥來說太重了,對李闖、懷信、陳綱三人而言卻是剛剛好。
一比一比三,這也恰恰說明了此設想符合大部分人的意願,至少是大部分盛軍將領的意願。
盛軍是皇上一手建立,哪怕是從沒見過皇上本人的新兵蛋子,聽了皇上平北國之亂的故事,也會對皇上心生敬佩。“大帥”二字,在盛軍中是類似圖騰或信仰一般的存在。
但他們並不服祖文宇。
“我認同。”懷信第一個開口道。
他賤民出身,在出人頭地之前,這世界從未給過他哪怕一張的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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