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著金盞,沉默半晌,說道:“不換。”
公孫昌又問:“楊老將軍,外加一百萬兩白銀,岳陽王可有意交換?”
“不換!”
這一回褚景明答得乾脆。公孫昌心裡也清楚,當褚景明第一個“不換”說出口時,這件事便已沒了迴旋餘地。
一百萬兩是燕王所能給到的最高價碼,燕王叫他不要一點一點地加碼,直接一口氣亮出低價,否則倒像是在侮辱褚景明。褚景明此人心高氣傲,一百萬兩不換,那麼加價到多少他也不會換,他想要的不是銀子。
公孫昌別過臉,短促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燕王便叫我帶一句話。”他聲音變得有些低啞,說道,“與吳國交戰,非他所願,與岳陽王為敵,也非他所願,既然都身不由己,那便照顧好彼此的親朋,興許天下歸一之日,岳陽王與燕王,還能交個朋友……”
聽了這話,褚景明撇嘴笑了笑。
“還有一句,”段方圓雙手抱臂,站在公孫昌身後,說道,“在岳陽王擒獲懷信之前,燕王便已擒獲了楊弘壽,在岳陽王奪取檀州之前,燕王便已奪取了岳陽。而無論是對楊弘壽,還是對岳陽百姓,燕王都先於岳陽王,給予了優厚待遇。”
褚景明問道:“所以呢?”
“所以,還請岳陽王也善待懷信、盛軍俘虜與檀州百姓。”段方圓說道,“否則,燕王也必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褚景明道:“送客!”
待得兩名使節離開,杜廣良才迫不及待道:“老頭在信裡說了什麼?給我看一眼。”
褚景明將信紙遞給他。
杜廣良迅速掃了一眼,氣憤道:“這個老東西!不是已經被策反了吧?”說著,翻了個面兒,看到後面那兩行字才說道,“倒是不糊塗!”
“老師,你知道我最難受的是什麼嗎?”褚景明說道。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何況二位老師自幼教導我長大。可去年,我們在襄州吃了場大敗仗,楊先生被擒,我卻沒有第一時間派人去與他們談判!因為我的手中沒有籌碼!”
“而如今我有了籌碼,我卻還是選擇了不去救他。”
杜廣良知道,褚景明在使節面前說出那兩句心不甘情不願的“不換!”之後,必得在他面前來這麼一次。
他說道:“明兒,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放走了懷信,周權便如虎添翼,最終這結果要全體吳軍共同承擔!身為全軍統帥,你怎可感情用事?”
“楊弘壽是我的老戰友,老王爺薨逝之前,將你託孤於我二人。這麼多年來,我們共同扶持你長大,早已是彼此的支柱,他被盛軍擒獲,我心裡便不難過嗎?”
“可無論被擒的是他還是我,無論敵軍要拿我們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夠理智地權衡利弊,不要t摻雜一絲一毫的情感!”
褚景明說道:“楊老先生年事已高,若戰局遲遲無法扭轉,便極有可能客死他鄉。我兒時常說,等我長大了,要給你們二位養老,可如今……”
杜廣良將那信紙拍到了褚景明面前,說道:“以大局為重,這也是弘壽的意思。你若真拿懷信換回了他,一旦產生任何後果,你叫他又如何承受?”
“我只是覺得,”褚景明說道,“因為朝廷一道聖旨,我們連岳陽都捨棄了!退守江南,給朝裡那幫老東西看家!如今為了所謂‘大局’,我連我年邁的恩師都要棄之不顧,做出這麼大的犧牲,究竟是為了什麼?”
“還能是為了什麼?”杜廣良道,“自然是為了打敗敵人!”
“可打敗敵人又是為了什麼?”褚景明問道,“為了給皇室宗親、世族名門守江山?剛剛那使節所言,又有何不對?吳國亡了,百姓的日子興許還能過得更好!”
“我只是覺得不值,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