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雪從牆頭翻進去時就見吳卿華正坐在院中品茶,悟天道長陪侍在側,親自給她解籤答惑。
兩人見她突然出現,驚愕不已,臉上的表情好笑極了。
南燕雪笑出聲,走過去坐在吳卿華對面,道:“多日不見,祖母看起來氣色尤佳,果然是老人長壽克子孫。想來不是我的八字不好,而是您的命數霸道,佔了晚輩福分。”
吳卿華氣得面色發白,悟天道長憤憤道:“休要胡言亂語!”
“噓。”南燕雪挑眉看他,“修道就是修心,道長如此暴躁,想來還是凡塵俗物沾染太多,下輩子也難得道了。”
“你這孽障!又想做什麼!?”吳卿華一抬手,止住悟天道長動作。
“沈家的手鐲。”南燕雪乾脆道。
吳卿華早知林嫻與莫紅霞的算盤,林嫻是想那沈元嘉也算一表人才,費些心思功夫,能磨得南燕雪發軟發昏,思春想嫁人了,屆時南家長輩可以主持婚禮的由頭入住將軍府,而後南燕雪成了沈家媳,哪裡還管的將軍府許多事?可謂兵不血刃,豈不美哉?
其實吳卿華並不看好林嫻這番打算,但又想著南燕雪小時候又蠢得很,誰對她好一點點,她就恨不得連心都掏出來,說不準真會被沈元嘉騙到手。
“怎的,要過禮?”吳卿華問。
南燕雪翻過茶杯給自己斟茶,道:“祖母以為,嫁人是好事嗎?”
吳卿華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人倫綱常,向來如此。”
“可道家講究天理而非人倫,認為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反而亂人之性。”南燕雪抬眸,掃了眼悟天道長,又盯住吳卿華,說:“應當放德而行,循道而趨。祖母求了這麼些年的道法,卻還是隻問鬼神不問道嗎?”
吳卿華冷笑一聲,道:“所以你是不想嫁。可婚約是你母親與沈家訂下的,你若違背,就是不忠不孝。”
話音未落,一串七寶瓔珞珠串從南燕雪掌心掉落。
“只有信物,沒有婚書,這婚約本就沒有夯實。如今我孃的信物已經取回,只剩那對玉鐲,完全可說是莫氏饋贈,別無他意。”
“你倒手快,也拿簪子扎莫氏腦袋了?”吳卿華這句譏諷令南燕雪再度失笑。
“祖母今日倒有心情說笑。”南燕雪搖了搖頭,道:“沈元嘉自己送來的。”
“哼,我就說個克妻的鰥夫能有什麼本事,到底不中用。”吳卿華咬牙道。
“其實樣貌風情還不錯的。”南燕雪站起身,影子橫亙在吳卿華和悟天道長身上,“可郎中說我腎虛,縱有男色怕也無福消受。”
吳卿華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南燕雪敲了敲石桌,道:“鐲子。”
“我年邁昏聵,早就不理家事了。”吳卿華裝模作樣,“你要什麼,自去尋林氏。”
“去尋林氏?那不若去尋張氏,她才是我嫡嫡親的叔母啊。”南燕雪就見吳卿華變了臉,更笑道:“小綢,這名字一聽就似水溫柔,能享一輩子富貴榮華的。不像我娘柳絮,這般輕飄飄,連命也薄。”
“你豈敢?!”吳卿華道。
“你原來有愛子之心啊,甚至能愛屋及烏,”南燕雪單掌撐在桌上,俯身看著吳卿華道:“我心甚慰。”
終於看不下去的悟天道長站起身,拂塵一掃,語重心長道:“將軍。”
“妖道。”南燕雪睨了他一眼,見他面色似有慍怒,覺得可笑,當即斥道:“閉嘴。”
“你莫要理會她!”吳卿華說:“你這人若是個能下得去手的,就該一槍把那姓任的挑下馬!如今還在燕北風風光光當將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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