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秦從翠姑手裡接過一大碗的燴菜胡椒丸子湯,見鬱青臨小孩似得往他碗裡看,忍不住發笑。
鬱青臨跟著翠姑回灶上也捧回來一碗,見牆角邊的簸箕裡存著一袋袋的菜種,他試探道:“開春,我也想買些藥材的種苗。”
“要用什麼藥材買就是了。”範秦道:“何必去種。”
府裡這麼些人,鬱青臨每日施針熬藥就夠忙活了,有點閒工夫,他還幫著看孩子。
這些事是翠姑說給範秦聽的,也跟他自己瞧見差不多了。
“不過是順手的事。”
鬱青臨手裡拿著的油旋是翠姑剛用火鉗從爐裡夾出來的,擱在碟裡晾了一晾,還是燙手,他咬了一大口,只覺得又香又軟又酥,又喝了口燴菜丸子湯一送,滑過唇舌肚腸,簡直叫人覺得了無憾事。
“隨你。”範秦道。
鬱青臨開開心心吃燴菜丸子湯,似乎有什麼東西能隨著各種藥材一併紮下根了。
他很少吃這種大鍋亂燉的菜色,他和小爺爺的吃喝都沒什麼油水,熬不出這種濃厚滋味。
後來雖去了官學,但這種熱乎乎的吃食是要另外再付錢的,鬱青臨吃不起。
他是在將軍府裡住著這麼些日子後,才品出越是如燴菜這種亂燉的東西,越要葷葷素素一大鍋才好吃。
粗一看亂七八糟,煸乾的五花肉丁,炸焦的蘿蔔素丸子,顫顫巍巍的嫩豆腐,入口即化的芋頭,還有脆木耳和山蘑菇,小海米和小魚乾,快出鍋的時候鋪了一把波斯菜和豆芽。
山味、海味、肉味、菜味都熬在一塊,怎能不好吃?
正在鬱青臨大快朵頤時,忽然聽見範秦問:“鬱郎中雖是在江寧府立戶,但原本是泰興縣人氏吧。”
鬱青臨粗嚼了嚼就嚥了,道:“是。”
範秦問:“若是泰興縣裡的藥田種了些越冬的苦參,通常都是什麼時候採收的?”
“立春前三兩日。”鬱青臨給了個非常清晰的日子,“越冬的苦參要趕在出芽前撅出來,立春後就要發芽了,所以就這幾天了。校尉為什麼問這個?”
範秦瞧了他一眼,倒也沒瞞,“有人瞞了將軍藥田裡的收成。”
“如此膽大包天,”鬱青臨像是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應該是南家人所為。”
“自然是南家人所為。”範秦說。
“這事是不是不好辦?”鬱青臨試探道:“將軍與南府雖頗為疏遠,可將軍到底還姓南。”
範秦道:“將軍的事本不是你我能議論的,但話既說到這了,我是同老將軍打小一塊長大的心腹僕從,便也仗著這個身份說一句。將軍如今這份家業都是她自己打回來的,就算南家人把老黃曆搬出來嘰歪,可老將軍那一脈已有那名義上的嗣子,將軍已經分府,她不要南家的任何好處,南家也別想從她身上再啃些什麼下來。有些話能說不能說的,你若想在這府里長久,心裡要有數些。”
鬱青臨連連點頭,覺得燴菜丸子湯和酥餅都更美味了幾分。
過完元宵,鬱青臨進山打算取些山藥和白首烏回來。
這一趟他是騎馬去的,來回剛好趕上關城門的時候,學騎馬時喬五給他挑的是一匹栗色的馬兒,這馬兒性子不急不躁,敦厚溫順,孩子們若想騎馬玩,都是騎這匹馬。
去的時候因為不認路,馬兒還慢些,回來就快了,很快,官道上沒人的時候馬尾飄得都打直了。
鬱青臨被顛得人都有些恍惚,很擔心自己的三魂七魄會跟不上,但一想南燕雪他們騎馬來來去去的,肯定比他快,人家魂都沒丟,他也不能這麼瞎擔心的,多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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