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求很奇怪,南燕雪頓足,側身看了那小女孩一眼,雖然怯弱,但卻出奇得漂亮貴氣。
“浮雲觀的妖道說我克母妨父,不利家宅,你如今倒不信了?要把女兒送到我這,你這心裡又釀著什麼呢?”
這一字一句鑿在南靜恬心頭,她閉了閉眼,想忍住淚意。
她是南家嫡長女,從小到大隻有別人看她眼色,罕有仰人鼻息的時候。
但南燕雪即便是在父母雙全那幾年也過得無依無靠,她同父母關係淡薄,連下人都看得出來,一個個言語怠慢,處事潦草,南靜恬若瞧見了,就不冷不熱地說一句,已經是第一善心人了。
這樣的家人,這樣的親戚,南燕雪不想沾染才是正理。
南靜恬睜開眼,垂眸看了看女兒,小女孩正緊緊抱著她,撐住了她一口氣。
兩滴滾燙的淚掉在小女孩腮上,隨著她眼角兩行淚一齊滑落,這哭容,為孃的心都會碎。
南燕雪也跪在柳氏榻前這麼哭過一回,就一回,甚至就那麼一刻。
南靜恬的帕子剛掏出來,她就已經不哭了。
南靜恬那時想,‘在自家過日子,又不是寄人籬下,哪有那麼大的委屈?’
可後來她知道了,女兒家受的委屈,多是親近之人施加的,她的女兒是這樣,她自己也不例外,只是從前她與父母同心同路覺不出來,如今則不同了。
“我心裡釀著的只有我女兒,”南靜恬說:“但我不敢瞞將軍,我同家裡說您與我還有舊日情分,我能讓您留下我們母女,算是做敲門磚。我們倆若住在這裡,屆時走動起來,就有情由了。”
這些心思南燕雪聞都能聞出來,她面無表情地聽著,南靜恬咬了咬唇,說:“但郡主府我從未住過,也根本不覺得是什麼祖宅,只是想替女兒求將軍一份庇護。她很乖,很聽話的,我自出嫁就沒回過孃家,孩子與外祖家親緣寡薄,絕不會替他們謀劃些什麼。”
“拿上你的東西給我滾。”南燕雪頭也不回地道。
南靜恬不敢相信自己把話坦白到了這份上,把事也做到了這份上,居然還是不能求得南燕雪的一絲垂憐。
也是,沙場十年之久,南燕雪早就被淬鍊過了。
不過是食之無味的姐妹情分,有所圖謀的金錢利益,她有什麼不可割捨的?
鬱青臨眼看著南靜恬昏了過去,急忙將她扶到美人靠上坐下,伸手替她把脈。
南靜恬的脈搏又細又弱,短促散亂不定,虛損至極。
鬱青臨上一次把到這種脈象還是在江寧府和劑局的義診當中,那女孩天葵不調,每月月事來紅時,經血暴下如注,經年累月的折磨,將好端端一個及笄之年的女孩煎得形容枯槁。
而南靜恬的脈象,比那女孩要衰敗多了。
‘雖說她是生養過的婦人,肯定是落下病根了,但她養尊處優,延醫用藥,吃喝用度,總要勝過那貧家女孩許多,怎會如此?’
鬱青臨收回手,取鼻沖水時就見南靜恬的女兒正淌著眼淚輕輕搖晃著她的孃親,神色驚慌焦急,可口中卻只能發出一些‘呃呃’的聲音。
‘竟是個不能言語的。’鬱青臨驚訝,盯著她的嘴看了看,又去看南靜恬。
鼻沖水的氣味強烈而刺激,南靜恬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拭女兒臉上的淚,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母女二人一副相依為命的樣子,看得旁人心頭難免泛酸。
“夫人,您可在吃什麼藥?怎麼會血虛至此?”鬱青臨連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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