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青臨遠遠就瞧見了那個被喬八扭著押跪在地上的男人,那腦袋和臉孔就像是浸在陳醋裡的一塊爛姜,很畸怪。
鬱青臨一時間居然想不起這個人是誰,直到看見他目眥欲裂地瞪著騎著馬兒輕快跑遠的辛符。
‘南大有都成這副模樣了,居然還在做這些事!’鬱青臨心想著,在心中讚道:“辛符手勁真夠,瞧這嘴扁得像個老菱角,一副爛相才配他!”
喬五把那些藥局的人都押走,鬱青臨這才下馬來,掰斷一截苦參,又咬了一截嚼嚼,道:“這苦參皮薄質硬,藥氣濃郁,苦味深重,算得上中等,這裡足有八畝。若是直接賣了,足可以得銀八十貫,若是交由藥戶乾製後再賣,則可獲利百來貫。”
鬱青臨說的行雲流水,對這些藥材的市價行情十分爛熟。
泰興縣產藥,商賈趨利而來,牙人無數,只不過這些利益與藥戶無關。
鬱青臨細細翻撿苦參,冷不丁聽南燕雪問:“可會製藥?”
她問的是那些藥戶,但藥戶早已被南燕雪這拿人的陣仗嚇傻,一個字都回不出來。
鬱青臨俯身問一箇中年人,道:“將軍問你們會不會製藥?”
“會,會,吃飯的手藝,怎麼能不會呢?”
將軍府獲賞藥田,本就可以蓄養藥戶。若歸藥局管轄,只能按人頭拿些口糧而已,制熟藥也不過是給藥局做白工,藥戶的日子跟藥一樣都是苦兮兮的。
“每歲除口糧外,製成熟藥後的獲利取三成作為工錢分發。”南燕雪道。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我們一定好好給將軍做藥,”藥戶大喜過望,口不擇言起來,“從前那些藥制的都不算太好,這越冬的苦參品相何止中等?經我一制,足可以是中上等品相!”
鬱青臨這些日子住在將軍府,自然清楚依附於將軍府要比依附於藥局好太多,而南燕雪若是把名下的藥田藥戶都交給藥局代為打理,看似省時省力,但銀錢少的可不止一點半點。
鬱青臨只怕這藥戶說的太滿,在背後拍了他兩下,對方回過神來,也趕緊閉了口。
南燕雪心下有些不快,道:“他倒比你老實些。”
鬱青臨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看著南燕雪馭馬離去。
辛符騎著鳴首滴溜溜跑了回來,見他呆在那裡,踏雪在一旁甩尾嚼草。
“你今天不回去啊,將軍要你在這做事嗎?”
喬八已經留了人在此看著藥戶繼續打理苦參,南燕雪並沒要鬱青臨留下。
“我要回去的!”鬱青臨忽然高聲道。
辛符不解抓了抓下巴,說:“我又沒不讓你回,你叫喚什麼?屬雞的?”
“屬雞的不是將軍嗎?”鬱青臨道。
“你打聽的還真清楚誒!”鳴首的馬頭挨著鬱青臨,辛符故作高深地問:“喂,你來將軍府該不是有什麼圖謀吧。”
“背靠大樹好乘涼,我心嚮往之。”鬱青臨看著那些擔著苦參回作坊製藥的藥戶們,道:“也的確是圖謀。”
“那你算挑對大樹了。”辛符斬釘截鐵道:“將軍是最好的。”
他說這話時語調也如平日那樣昂揚,可語氣好像卻有些不易覺察的悵然難過。
鬱青臨剛轉過臉去,鳴首的馬尾熱辣辣抽在他臉上,什麼想法都叫這一下抽散了,更別提辛符還在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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