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這塊草甸到了春夏裡很漂亮,像一塊綠色打底的錦緞,但眼下什麼顏色都沒了,紅粉黃綠都被黑暗吞吃掉了。
辛符走在黑暗裡,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一筆黑墨寥寥草草地塗抹掉了。
水鳥‘嘎嘎’亂叫,一群群振翅飛起。
辛符循聲轉首,覺得有些奇怪。這個時辰雖說群鳥歸家,就算區區一隻黃皮子也不至於驚動這麼多鳥。
他暗暗警惕起來,腦後風聲一亂,他下意識一側身躲,就聽見有兵戈之聲鏗然響起,鐵器砍在了石頭上。
有人在含糊不清地咒罵著什麼,聲音扭曲古怪,像是沒了牙,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辛符聽聲辨位抓起一塊石頭就擲了過去,一聲痛叫響起,那人更是怒不可遏,嘶吼道:“我殺了你這兔崽子!”
辛符什麼也看不清,完全是依照本能在躲閃,而那人在他身後緊追不放,用刀胡亂劈砍,辛符好幾次險些被砍傷,堪堪避過,激得那賊人愈發癲狂起來。
突地,辛符被什麼東西一絆,整個人摔到在地,他以為自己小命不保,隨即卻聽見一聲發脆的鈍響,像是一個熟瓜崩裂了。
辛符回過頭,模糊間只看到兩個人影,其中一個天靈蓋上鑿著一把彎彎的鐮刀,口中嗚咽作響,似乎是在說:“你,你……
而另一個人影一語不發,只伸手將鐮刀生生扯下,一路從頭骨劃開面門,又衝著那人的脖頸重重一揮,血珠子將草葉打得發抖。
辛符爬起來就跑,又在黑暗中跌了幾跤,忽聽見南燕雪厲聲喚他,他循聲猛撲過去,叫道:“湖邊不知是誰殺起來了!”
南燕雪將辛符甩到馬上,一拍夜風道:“回去。”
她朝辛符的來向而去,風中好安靜,殺戮的氣息漸漸寡淡,血腥味發寒,該死的人已經死透了。
透過搖晃的碧青草葉,一個漆黑的人影立在初升的湖心月前,似乎是見她來了才微微側臉,亮出一隻平靜漂亮的眸子來,輕道:“將軍。”
第25章 三更合一
南燕雪耳畔的風停了又起,她一步步走近,鬱青臨也一寸寸亮起。
在月光裡,他白得快要化掉了。
南燕雪掃了眼地上血淋淋的南大有,收起了長刀,問:“要吐嗎?”
鬱青臨不答反問:“將軍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吐了嗎?”
南燕雪想不起來了,不過應該沒功夫吐,因為還有軍情要趕回來報。
“沒有。”
鬱青臨又垂眼看著南大有,搖了搖頭說:“那我也不吐。”
他也並不覺得想吐,反而走近了幾步,看著已經成了死屍的南大有。
“他不是被關起來了,等著秋後判刑嗎?”鬱青臨問。
“南大有的兄弟好幾個,滿滿當當一大家子人,不是在外地管著南家的買賣,就是跟在南期誠、南期仁兩兄弟身邊,頗受重用。南大有替主子扛了事是盡他做奴才的本分,也不能涼了人心啊,可能是贖出來了。”
南燕雪口吻譏刺地說,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可藥田的案子是知州大人親自審理的。”鬱青臨很快回過味來,道:“噢,這叫一魚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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