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吃食就得現吃現做,”辛符說:“明天下學了你再來找我,我帶你去吃熱豆腐。”
辛符好像忘記自己沒錢了,但沒關係,餘甘子有。
賣海棠糕的小攤子就擺在自家北貨鋪邊上,餘甘子瞧見鋪里人來人往的,買賣很好。
“泰州城裡原本沒有北貨鋪子,想買北貨靠的都是行商,要麼就得去江寧府買了。”辛符說:“咱們的貨好不貴,買賣當然好了。”
北貨鋪裡的皮張算是壓場的玩意,泰州也沒幾個人穿得起,先前的幾件裘衣都被拆成了風帽圍脖,餘甘子倒是得了一整件狐絨的斗篷,小臉一圈,愈發晶瑩美麗。
餘甘子第三次去看張小綢時正下雨,她只是叫人拿了這件斗篷穿著以避寒溼,還是去了。
先頭兩次去的時候,南榕峰都沒有好臉色,這一次見她冒雨而來,總算是點了點頭。
餘甘子回回去都不空手,只說是鋪子裡現成的東西,但其實她都是付了銀子的,她的錢不能露白,且一提起就要想起張小綢失掉的那個孩子,餘甘子心裡始終過不去。
幹菇、蜜棗、核桃、松仁當然是好東西,南榕峰的兩個兒子一見餘甘子就高興,張小綢漸也褪去陰霾,面上有了些笑模樣。
“這事兒是二哥犯下的,他從頭到尾都大錯特錯,叫我失了孩子,還把娘也氣病了。大哥動了家法,到底是讓他把銀子吐出來了,可二嫂帶著幾個孩子又哭又鬧的,說自己要回孃家去,住了三兩日又悄沒聲回來了。雖然消停了,可家裡還是不安生,二嫂心裡還不服氣呢,總攛掇著孩子們生事。”
張小綢嘆了口氣,覺得在老宅裡住著實在沒勁極了,反而還要提心吊膽的。
“將軍待你倒是真好,”張小綢伸手摸了摸餘甘子身上的狐絨斗篷,“昨個我聽通判夫人說,她家小女生辰宴請你,你怎麼沒去?倒是二嫂帶著她小女兒去了,還指桑罵槐的,她是痛快了,咱們家臉面都沒了,大嫂指不定多生氣呢。”
餘甘子心想,‘誰要吃她的宴,我忙著吃熱豆腐呢。’
她蘸水在桌上寫了個‘假’字,張小綢一笑,又道:“還是在將軍府裡住著舒服吧?”
餘甘子不假思索地點點頭,張小綢又感慨著,“將軍可真疼你,上回她送的阿膠真是好東西,過幾日我想當面謝她,你幫我問問將軍,她什麼時候得空?”
這兩日,南燕雪手頭的雜事才少了一些,冬雨一直下,潮氣緩緩滲進來,同書房裡的炭火對抗著。
南燕雪一手拈著楚州來的信函,一手撫了撫腰,覺得有些酸。
有人叩響房門,南燕雪只以為是小蘆,便道:“進來。”
房門被緩緩推開,腳步聲卻是停滯的,南燕雪一抬頭就見鬱青臨端著白瓷盅站在門邊,這些時日兩人只打過幾回照面,每當鬱青臨想說什麼時候,不是他有事就是她有事,眼下見他離得這麼近,周遭又只有安寧的雨聲,南燕雪居然生出點恍若隔世的錯覺。
“將軍,我做了糖粥藕。”
“擱下吧。”
南燕雪垂眸繼續看手頭的東西,是楚州管事的信和這一季的賬冊,鬱青臨沒有走,立在桌邊盛粥。
其實就算鬱青臨沒在南燕雪跟前晃盪,她也總在各種地方發現他的痕跡,在各樣人嘴裡聽到他的訊息。
比如說小鈴鐺在衣襟處的香包,這香包一共有四個,粉緞繡祥雲,綠緞繡龜紋,藍布繡蘭草,褐布繡虎子,鬱青臨還會根據天氣和小鈴鐺的狀況配不一樣的藥材,氣味都很好聞。
又比如翠姑提起他,說他用膳不準時,花嫂提起他,說他整日穿舊衣。
“你吃過了?”
屋裡泛起一股誘人的香甜味,南燕雪合上賬本一伸手,一碗糖粥藕就被奉到了她掌心。
她瞟了一眼,見鬱青臨穿的是新衣,淡淡牙白色,簇得他愈發柔和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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