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昨夜沒睡好嗎?”鬱青臨只怕她是又做噩夢了。
“不是,”南燕雪合著眼,道:“睡得挺好的,把窗子開啟些。”
鬱青臨起身把窗戶推開一縫,南燕雪嗅見一絲冷風醒了醒神,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睡得挺好的?’細想想,她總得有小半個月沒做過什麼夢了。
她睜開眼,就見鬱青臨正對著自己笑。
“將軍若是不困,要吃荸薺嗎?秦大哥剛才讓三泉莊的莊戶送過來的,足有兩大車,阿符帶著孩子們在街上就賣了一車,還送了一籃子去趙老夫子家,餘了一車咱們自己吃。”
“要。”南燕雪不假思索地說,又問:“老趙夫子的醋你怎麼不吃?他們還給送荸薺呢。”
“趙老夫子對將軍來說,也算風韻猶存嗎?”鬱青臨十分正經地問。
南燕雪想起趙老夫子的臉,簡直像一個風乾的荸薺,當初是看字看畫定下了他,若是看臉,恐怕老夫子毫無勝算。
“想來近日很是勤於練笛,真是嘴皮也滑了,舌頭也靈了。”
鬱青臨俏皮一句算是頂天了,趕緊服軟道:“沒有將軍指點,不過是原地踏步,幸而天冷,駱女使夜裡也不出門閒逛,否則實在對不起她老人家的耳朵。”
“還不去拿荸薺。”南燕雪拿軟枕丟他,鬱青臨抱住了又送回,問:“將軍腰上舒服了,要不要跟我一塊去灶邊烤烤火,咱們,咱們省點炭用。”
南燕雪不知道這傢伙想做什麼,白天竄得很勤快,總是找由頭逗留,入夜後送藥送食卻不見他人。
“煨荸薺還是在灶膛邊最好吃。”鬱青臨見她不想去,又飛快地補了一句。
荸薺和菱角、蓮藕一樣,都是爛泥裡出來的寶貝,生吃熟吃都好吃,所以鬱青臨打算兩種都給南燕雪嚐嚐。
不過這尋常人家多是煮著吃的,在灶灰裡煨荸薺是鄉人慣常的吃法,小時候羅氏就常在灶灰裡煨荸薺給她吃。
南燕雪疑心鬱青臨是猜到了這一點,所以才這樣勾她。
但是,在灶膛邊守著荸薺熟,吃起來實在更香甜。
烤好的荸薺皮一揭就掉,齒咬下去先覺餈實,然後脆爽,香甜濃郁。
鬱青臨把南燕雪膝上那碟撒了白糖的生荸薺端到自己膝上,把熟荸薺遞過去,看著她吃,自己也吃了一個生荸薺。
生荸薺嚼起來像鴨梨,但要更密實些,有點嚼頭,在齒間沙沙作響,甜味清淺得像山間的甘泉。
“將軍小時候挖過荸薺嗎?”鬱青臨問。
“挖過啊,娘一楸下去,把荸薺都撅上來,我喜歡光腳踩,泥地裡滑嘰嘰的,但我娘怕我受凍,專給我做了一把小木楸去敲去挖。”南燕雪又從鬱青臨手裡接過一個剝好的荸薺,道:“莊子上冬日裡能吃的果子只有荸薺,吃也吃不完,我不耐煩吃了,發脾氣,我娘就把風乾的荸薺拿出來哄我,說是黑棗。”
“我專叫人撿了一筐大個的荸薺,留著風乾吃呢,跟吃麥芽糖似得那麼甜。”鬱青臨托腮歪頭看南燕雪,灶灰在他臉上留了個淡淡的灰印子,跟貓兒似得。
南燕雪繼續吃荸薺,唇角含笑。
鬱青臨不知道她在笑話自己,只看見她笑就跟著笑,說:“三泉莊的荸薺田是種晚稻的時候種下去的吧,遠遠看去凹下去一長條,特別顯眼,我小時候經常去偷。”
“你?偷?”南燕雪有點不信,果然就聽鬱青臨說:“長了葉子我就一直惦記著呢,惦記到莊戶都挖完了,我就去田頭撿漏,運氣好的話,也能撿到七八個呢。”
“這也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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