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青臨原本跟著南燕雪來南家,沒想著能派上什麼用處,頂多就是讓吳卿華略微好受一些,但眼下,他卻想叫吳卿華多活些時候,哪怕是多一天,多一個時辰,於旁人來說沒什麼意義,但對褚媽媽而言勝過許多。
“這就是你大半夜不睡覺爬起來煎藥的緣故?”南燕雪坐在門檻上,看鬱青臨鼓著腮幫子用嘴吹旺爐火,嫌棄地扇開煙氣,道:“這炭怎麼這樣難燒?”
“是府裡用的*炭火太好。”鬱青臨笑道:“將軍先去睡吧,藥煎好了交代給褚媽媽就行了。今日林家人討要說法,我沒去前頭聽著,只聽小蘆說,吵翻天了,還要餘甘子明日也來,那明日後日接了餘甘子來,魏家人、張家人也要來,只怕是還有的煩呢。”
幸好是南燕雪在這,否則南榕峰就算是沒被打死,也要被唾沫淹死了。
林家來人是南期誠的小舅舅,他的大舅舅因為南期仁喪期違制的事還吃了言官一本奏,所以不肯再淌這趟渾水。
小舅舅是個直性子的,罵得很難聽,氣上頭連南期誠和在牢裡沒出來的南期仁一塊罵,還有餘甘子今日沒來也被罵了。
南燕雪他倒是不敢罵,只是叫著要南燕雪公正些,別處處偏幫南榕峰。
林氏死的不明不白還很難看,罪魁禍首吳卿華如今終於被掀出來了,因她快老死了,還做不得什麼懲處,這對林家人而言的確是不足夠。
南榕峰雖說整日頹在家中,但他有妻有子,田產鋪面都在妻子名下,還能叫他沒飯吃?這又叫人如何能忍?
南榕山強撐著病體坐在堂中,林小舅在他的授意下提了幾點,一是南家祖產南榕峰分文不得取,而吳卿華嫁妝裡的死物他們嫌晦氣腌臢不肯要,但南榕峰也不能拿,要就地焚燒,至於那些產業金銀都得悉數留在南家以做抵償,再就是南榕峰依律要被革職,且只是在戶籍上註明奸生,往後三代不許科考,以賤民論處,不得與平民通婚。
其中不取祖產,被革職這兩項南燕雪覺得可以答允,只是另外的一些,依著她的意思來看是有些過了,可魏家更是有備而來,來人是長姐和姐夫。他們本是去洪州上任的,因為這事改道來了泰州,可見這姐妹二人倒是關係緊密。
大魏氏也是鉚足勁要打一場硬仗,準備的卷宗全是各地官衙所判的婦人通姦案被判鞭刑、囚禁、剃髮、遊街的案例,還有許多都是動用私刑後上報衙門的,沉塘、杖斃甚至是種種辱刑。
至於那奸生子,有的世世代代淪為奴僕,幾輩子都不得翻身,張小綢又怕又氣,直接昏在父母懷中,被鬱青臨救回來後含著參片也要去堂中站著。
“那把吳卿華拉出去遊街示眾,好不好?”
南燕雪一開口,堂下爭執的諸人都怕聽不清她說什麼,紛紛住口,只是聽清了她說了什麼又呆立住了。
南期誠想到自家悽苦,死的都快沒剩幾個人了,不由得把心一橫,想要答應時卻又聽鬱青臨開口道:“過猶不及,老人家待大房總也比三房要好。”
南燕雪見鬱青臨手裡拿一本賬冊,她拿過翻了翻,見這賬冊裡全是吳卿華這些年給南榕山用過的一筆筆銀子,為他官運亨通賣過的一份份人情,南燕雪越看越有意思,奇道:“原來南、魏兩家的婚事也是她的人情?”
南榕山、南期誠原不知道那冊子是什麼東西,聽得這一句也愣了。
大魏氏氣道:“都是被她誆騙的!”
“可憐。”南燕雪掃了眼小魏氏,又看南期誠,道:“既是誆騙,何不就此和離罷了?至於南期軒、南期朗兩人,既不讓他們姓南,那就姓張。張氏無辜,與南榕峰和離後可以自立門戶,期是南家的字輩,就不用了,就叫張軒、張朗。”
“蟑螂也太難聽了。”鬱青臨輕聲道。
南燕雪心想這都亂成一鍋粥了,你還在攪和呢!
鬱青臨為南期朗著想,趕緊道:“叫張更軒、張更朗可好?”
“好。”出言的人在暗處,眾人循聲看去就見是南榕峰出來了。
張小綢一見他狼狽憔悴的樣子就覺心如刀割,剛想開口說自己不和離,可又想起兩個孩子來,只得把心一橫,緊緊閉上了眼。
“將軍到底心慈,手心手背都是肉。”大魏氏譏道:“可這奸生子的兩個兒子改姓更名,還是清清白白的戶籍,這對他來說又算什麼懲處?!”
“你替你妹妹不平,恨她怎麼倒黴嫁進這樣的人戶裡,不顧山高路遠的要替她來討個公道,”南燕雪盯著魏氏,見她沒說要和離,就道:“你既是個有情意的,那麼我勸你為長遠計,差不多就算了。你們如今能這樣衝我呼呼喝喝,譏笑怒罵的,很大一部分的緣故是因為南榕林替南榕山背了些罪,我懶得一條條捋清楚,不代表我不能。”
“這,這根本是兩碼事。”大魏氏氣短了些,看南榕山、南期誠父子倆神情迴避,也不敢高聲,只覺得妹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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