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生養有什麼用?”
任縱才聽過他與南燕雪的祖母還有那樣一樁事,下意識便道:“若是祖母不會生養,您還會費那個勁娶她嗎?”
任老頭噎塞了半晌,抬手就給了任縱一巴掌。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任縱這個蠢物探討這些事情,想到自己方才還被南燕雪翻出舊賬一通斥責,不由得罵道:“你犯桃花癲啊!給我清醒一點!說到底你和你姐姐如今這般處境,都是她從中作梗,你還這般執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另做打算!”
任老頭拂袖而去,任縱的神情也冷了下來,心裡生出警惕來。
他再怎麼詭辯也沒這個臉面去怪罪南燕雪,如果不是他先授意南榕林去檢舉鬱青臨,南燕雪也不會那般雷厲風行地同裴侍講聯手,把一個偌大的蔣家就那樣生生剜掉了。
牽一髮而動全身,任縱受康王的連累,可當初又受過康王提攜,許多事情他自己心裡有數,只是自知欺人不願去深究,因為他很清楚,他就是個利己之徒。
任縱看不見南燕雪的身影了,他不知道她還會不會來燕北,就算是來,那又會是何年何月?
南燕雪幾人這次來燕北,還有一件事沒做,辛符要祭拜父母。
燕北處在荒漠的一些村落常因為風沙的緣故而消失,或是遷徙,或是被掩埋。
救辛符回來時,他的記憶有些斷片,而後幾年陸陸續續記起來一些,好幾次從軍中跑出去找家。
南燕雪一趟趟把他帶回來,也陪著他一趟趟去找,等終於找到的時候,那村子已經被黃沙蓋住大半。
南燕雪雖地圖上著意標註過了,但又過了這幾年,還是很難尋到的。
她費了好些勁才大概摸到方位,帶著辛符前去祭奠時,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個地方。
小鈴鐺看著眼前黃沙,左看右看,沒有石碑,沒有墳包。
小鈴鐺只覺心裡悶悶的,震驚地轉臉去看辛符,見他跪在沙地上不停挖著,摻和著麥草的牆體漸漸露出來一部分。
“就是這了。”辛符伸手去摸牆體上鑲嵌著的一些青綠的碎瓷片,道:“這是我打爛的一隻碗。”
被他爹和在了泥巴里,築成了牆。
下一次再來,應該就找不到了。
“那趕緊抱抱。”小鈴鐺跑過來趴在這被沙土掩埋的屋院上,辛符也在這沙子上趴下。
鬱青臨和南燕雪正在不遠處用石塊堆起祭臺,又用馬鞭在地上畫出祭祀的天門圖紋。
辛符在地上趴了好一會,起身朝他們走過去時,身上的黃沙‘撲簌撲簌’掉下來。
“這裡風沙大,香燭冥紙圈不住,只好掬沙為冢,插柳代香。”鬱青臨道:“祭文呢?”
祭文在辛符的懷中,他一展開,沙子撲在紙張上,發出清清脆脆的聲響。
眾人圍在一處擋風沙,看著辛符將那十幾張祭文慢慢燒掉,其中餘甘子還寫了兩張,因為辛符不好意思誇自己,所以她替他誇了。
她的字和辛符的字很不一樣,一個簪花小楷,一個大開大合,都被火焰包裹著成了煙氣,承載著哀思上達天庭,下通幽冥。
辛符走的時候挖走了三捧沙土,挖走了那一塊嵌著瓷片的泥牆。
帶來的酒水灑在了沙地上,這些沙土被裝進了罈子裡,被辛符捧著,在馬褡褳上搖晃著,點點雨水順著蒙壇口的布滲了進來,所以又被送進馬車裡,由小鈴鐺抱著睡了一段路,還在水波上悠悠晃盪著,終於擺到了將軍府的一間閨房的書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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