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雪感到一陣噁心。
南期仁成了南家的嗣子,那就意味著南榕山可以光明正大吃掉南榕惠這一脈所有的遺產。
“你二哥哥眼下有了官身,也不算辱沒了你父親這一脈吧。”南榕山抬步走了進來,道。
這事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麼陰私謀算,反而天經地義,考慮的可是南榕惠的香火繼承。
“南期仁這官位,費了大伯父多少心力錢財?”南燕雪嗤道。
“是他自己讀書科考得來的,我眼下告老還鄉,一切都要靠他們兄弟二人自己,”南榕山道:“若你替三房招贅的意思,這出嗣一事也可取消。”
也就是說南燕雪若想分得南榕惠的那份,就得回老老實實南家來做女兒。
“南期仁的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她將那本族譜扇回去,一轉身,就見女眷們也來了。
南榕山的夫人林嫻,南榕林的夫人劉阿桂,但其中有個面龐豐盈的婦人她不曾見過,不過南燕雪知道她是南榕峰的夫人張小綢,她嫁進來的時候,柳氏才死了沒多久,南燕雪身上戴孝,被吳卿華勒令不許露面。
南燕雪想,那就永遠別見了。那一天,所有喜氣都往南家湧,只有南燕雪這個晦氣的人往外走。
張小綢見南燕雪看自己,忙朝她福了一福,但南燕雪的目光已經移開,落在南靜恬面上時,有些意外。
不過幾日功夫,南靜恬看起來又變了些樣子,她面上脂粉薄了許多,看起來愈發憔悴,又沒穿那厚重斗篷,即便裹著襖子,看起來還是薄瘦得像一張紙,如果不小心被點燃了,她將在幾息內燃燒殆盡。
南靜恬的眼神顯得愈發木訥乾澀,只在看向南燕雪的時候,冒出幾粒黯淡的星星。
不過祖母吳卿華的面孔絲毫未改,老得一成不變。
只是南燕雪覺得她矮了許多,若不是身上這件衫子剪裁考究,將她撐出幾分氣勢來,南燕雪估計都看不見她。
‘她怎麼就這麼點大,跟個核桃似得,小時候為什麼這麼怕她?也太可笑了。’
南燕雪收回視線,就見吳卿華也正看著她,那眼神很驚異,像是南燕雪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但又有些沒由來的恨意,恨意雖莫名,但真是熟悉。
吳卿華永遠都是用這般憎惡的目光看著南燕雪,她幼時為此很苦惱不解,但現在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南將軍,請您至西南方向焚燒紙錢,再至西北、東南方向分別為老爺、夫人焚燒紙錢。”一個小道士說。
這是要南燕雪把東南西北跪個遍,她睨了那小道士一眼,對方被她的眼神嚇得一縮脖子。
法師唱唸著那厚厚一沓締結壽生寄庫陰陽文牒,南燕雪聽見自己的生辰八字被唱唸出來,又聽法師唱到,“寶元二年十月廿二日在家啟建正一預修寄庫道場,所欠受生十八萬貫,另許財八萬貫,一一明具合同疏牒,燒還本屬庫分者。”
可旁人所欠不過幾千錢,怎麼到了南燕雪這裡就成了十八萬貫,擺明了是說南燕雪殺人太多,孽債難償還罷了。
林嫻幾個目光示意,南靜恬只得拿著那一疊疊轉成扇面的紙錢走上前來,道:“妹妹,咱們一塊給三叔、三嬸燒一些吧。”
南燕雪沒有理會她,只聽著道士在那唱唸,說孝女南三娘替爹孃給了三萬三千貫的冥財
雖說冥財和現世的金銀不是一文比一文的,但南燕雪沒出錢,這孝女的好名聲怎麼會落到她頭上?
女眷們在這院裡的各個方位燒紙錢,只吳卿華跪在那煙霧裡喃喃唸經。
南靜恬見南燕雪看著吳卿華,便又走近了幾分,輕聲道:“將軍莫怪,我知道一味割地求和永無止境,總是要用血肉去拼,才能安定社稷,為黎民百姓求福祉。”
南靜恬真不愧是南靜恬,還是南燕雪眼中那個打個嗝都是道理的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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