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信中稱呼將軍為阿雪的人,同她一起看雪的人,另一隻鷹骨笛的主人就是,就是這送兵符的任元帥?’
鬱青臨並不知道南燕雪同任縱之間到底有什麼糾葛,只是想起小蘆咬牙切齒罵他的樣子,又見南燕雪為他憋屈了一整日,這任縱肯定做了不少賤事。
‘將軍傷痕累累,他倒好端端坐上元帥了。’
“把信拿來。”南燕雪眼下心情好了不少,看一看信也無妨。
她勾了勾手指,鬱青臨把信抽出來遞到她掌心,看著她不過匆匆一覽,旋即皺眉坐直了身子,站起身就要往外去了。
“將軍。”聽到鬱青臨喚,南燕雪還以為他要吃味,可三言兩語又解釋不清,只想叫他待著。
鬱青臨走了過來,伸手解她的腰帶道:“袍子散了,我替您重新束一束吧。您要去找範叔嗎?是燕北出什麼事了嗎?”
“阿蘇的母族,”南燕雪張臂任他打理,道:“如今已經不足百人,說是沙暴襲擊了他們的居留地,因畜生都走失了,沒了生計,所以好些人做了馬匪,搶劫商賈。軍中出動人馬抓了十來人,如今來信問我該如何處置。”
“任元帥同阿蘇姐姐有交情嗎?”鬱青臨低著頭將袍帶從南燕雪的袍帶後腰捋平至身前。
“他初來克戎軍時,他那做王妃的姐姐打了招呼,讓他進了常風的騎兵營,同阿蘇自然也是認識的。”
南燕雪起初不覺有什麼,常風脾性好,在他手下磨礪總比在別處要少受罪來,但她後來才意識到,這最根本的因為任縱本就擅長騎術長槍,而常風的家世在克戎軍中是最單薄的,任家這是在給任縱挑墊腳石。
阿蘇比她早發覺了這一點,同任縱很不對付,起初總是頗為惡劣地戲弄他,任縱這人冷冰冰的,的確也不討喜。
“災荒之年,這種落草為寇的事情在咱們這一帶也很常見,犯下的罪過要懲處,受難的婦孺要救助,法也好情也好,那任元帥應該很知道該怎麼辦。”
何必千里迢迢送封信來亂南燕雪的心境,難道南燕雪怎麼說,他就會怎麼做嗎?
“他自然是知道的,裝模作樣罷了。”
聽得出來,南燕雪很瞭解任縱這人,鬱青臨看著南燕雪離去的背影,收起那副賢良模樣,皺眉喃喃道:“這信,是等著將軍下條件嗎?果然是個賤人。”
鬱青臨很擔心南燕雪會因為任縱的設計而回燕北去,那這將軍府就成了一座空殼,但細想想他又寬了心,因為就算阿蘇的母族還有百來遺民,總也抵不過一個小鈴鐺。
南燕雪當然沒有回去,她已經把自己的短柄都帶走了,留在燕北的只有那隻駱駝和回憶而已,有些事情她自知鞭長莫及,任縱也休想拿捏她。
回信是範秦寫的,寄到燕北的時候已經是四月末了。
任縱從營外巡視過來,連馬都沒有下就先伸手從屬下手中拿信,一看是範秦的字,他頓感失望,攥著信進了帳篷,連甲冑都沒有卸,倚在案前出神良久,他才拆信看信。
範秦是軍中老人了,常風、阿蘇都要稱呼一句範叔,任縱也是如此。
但因為他是南榕惠的家奴,所以在南榕惠死後,地位一直很尷尬,直到做了南燕雪的校尉,才步步高昇至六品。
原本南燕雪要離開燕北時,範秦是可以不用走的,但他說自己老了,想過些平靜日子,所以就一併了回了泰州。
任縱明白他們心痛,但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能這樣輕易撇下多年的經營。
上戰場怎麼會不死人呢,手下小兵總是會折損的,但每年招募新兵,又可以重新簇成一支強悍的軍。
範秦信中也寫得很客氣,只說若有可容情之處,還請任元帥多多照料,若是罪無可赦,任元帥自行處置就好。
信中無一字是南燕雪所寫,範秦也不知是有意無意的,沒有透露一點南燕雪的近況,連關於其他人的隻言片語也沒有。
任縱將那信捂在臉上嗅了嗅,只聞見一股子墨臭,南燕雪的氣味在燕北消失得乾乾淨淨,甚至連她的幾件舊衫上也快聞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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