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啊,施夫子講課深入淺出,掉書袋也會解釋典故,不像鄒夫子,只會讓我們自己翻書,”南期朗說:“而且課堂里人還少,施夫子逐一答疑,講得很透。”
南榕峰似乎不信,道:“那些野蠻孩子沒欺負你吧?你可別染什麼蝨子跳蚤回來!”
張小綢狠擰了他一下,南期朗道:“哪有啊,他們身上味都挺好聞的,餘甘子有股皂角香,小盤有股甜奶味,阿等有股墨味,阿勤有股羊湯味,阿符有股狗味。”
南榕峰聽他阿來阿去的,嘴抽了抽,道:“狗味還好聞啊,臭烘烘的!”
“不是臭狗味,就是草地裡打滾的味,我同爹爹你講不清啊!”南期朗有點被他問煩了,望向張小綢求助。
“去,去。”張小綢拿帕子撣南榕峰,又對南期朗笑道:“那你還算喜歡?”
“喜歡啊,除了來回路上多半個時辰,其他都很好。”南期朗見南榕峰被轟走,就對著她說悄悄話,“而且課間我看他們還能踢蹴鞠呢,娘,真是特別好玩,書塾一整個後院都是蹴鞠場,他們可比向文書塾的書呆子好玩多了,阿符踢蹴鞠好厲害,一腳飛上天,十踢九進!風流眼的門柱刷了紅漆,特別漂亮,都是將軍給他們弄的呢。”
張小綢笑道:“書呆子?你哪裡學來的,是不是那個阿符叫你書呆子了?”
南期朗有些不好意思,道:“沒關係的,他管阿等和阿勤都叫書呆子,只是不叫餘甘子書呆,他管餘甘子叫餘甘子,有時候叫餘小甜,有時候叫餘甜甜,因為甘就是甜的意思嘛。還有他也不叫小盤書呆哦,小盤玩蹴鞠也好厲害的,她不是書呆!唔,等我把蹴鞠踢好了,他也就不會管我叫書呆了。”
南期朗明明是去唸書的,總說蹴鞠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又找補了一句,“書塾的藏書特別多,比向文書塾還要多得多,我聽阿等說,將軍府裡的藏書更多呢,只是不便外借。娘,我能進將軍府看書嗎?”
張小綢剛開口要進書塾,又開口要將軍府看書,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道:“往後再說吧。”
南期朗不做他想,認真吃酒釀甜湯。
這個時節真是滿街的酒釀香,家家戶戶都在做酒釀,蒸糯米撒酒麴,釀成一缸甜酒 ,直到立夏方歇。
長街上就支了五六個賣酒釀餅,每個攤頭的酒釀餅都不一樣,靠近北貨鋪這邊的酒釀餅最便宜,因為沒餡,但很好吃,餅子乾爽噴香,掰開來散發著酒香氣,常有婦人半爐半爐買回去禮佛。
靠近羊湯鋪子這家是鹹口的,肉餡汁水滿溢,草頭餡撩撥春弦。
書塾邊上原本是清淨地,但有了孩子就熱鬧,支在這裡的酒釀小攤自然是孩子們最喜愛的豬油豆沙餡,餘甘子幾乎每天下學都會給南燕雪帶一個回來,從角門一路到正院,晾得正好不燙嘴。
但一連幾日微雨,煎酒釀餅的婆婆沒有出攤,眼瞧著快立夏了,酒釀不做了,酒釀餅也就沒了。
餘甘子想著南燕雪沒吃盡興,心下有些遺憾,可一回正院,就聞見一股甜滋滋的酒釀香。
廊下,南燕雪仰在躺椅上拋接豆包玩,小鈴鐺好像趴在她身上睡著了,鬱青臨支了爐子正在煎酒釀餅,弟弟妹妹們在廊下一邊等餅熟一邊玩,東邊幾個,西邊幾個,嘻嘻哈哈,毫無煩惱。
一隻毽子朝餘甘子飛過來,她彎眸一笑,懷中還抱著書本也不礙著她靈巧地側身一踢。
“回來了?”鬱青臨笑道:“剛好來吃餅。”
鬱青臨的酒釀餅是獨一份的玫瑰松仁餡,紅糖漬過的玫瑰反而是清甜的,花香一點都沒折損,咀嚼的時候才會在唇齒間散發出來,間或碾到一粒松仁,滿口生香。
酒釀的皮子還很薄,煎得酥酥脆脆的,南燕雪用酒釀餅在小鈴鐺鼻子前頭晃,他眼睛都沒睜開就張著嘴要咬,惹得南燕雪直笑。
“好香啊。”小鈴鐺揉揉眼,抬手扒住鬱青臨的肩頭。
“醒啦?”鬱青臨佔著手,就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
小鈴鐺醒了醒神,朝南燕雪手裡的酒釀餅蠕過去,‘啊嗚’咬下一口。
鬱青臨每煎好一鍋,晾到盤中眨眼間就沒了,煎到第三鍋的時候,就見從身側冒出來一個餅,是他剛遞給南燕雪的第二個餅,南燕雪又讓小鈴鐺遞給他,小鈴鐺抓餅在手裡,縮回去咬了一口,然後把缺口的餅往鬱青臨嘴邊湊。
“饞貓貓。”南燕雪搓了小鈴鐺兩下,把他搓得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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