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百姓就談論不得嗎?”鬱青臨不覺得自己比任縱卑賤。
“你連尋常百姓都不是,”任縱看向他的眼神滿是鄙夷,“你是犯官之後,你是賤籍藥戶,這事上頭,有沒有汙栽你自己心知肚明。”
鬱青臨還真不是鬱家血脈,不過他得了這個姓氏,受了小爺爺多年養育教誨,沒也必要反駁。
見鬱青臨不語,任縱冷哼一聲,道:“冒籍參考,妄想入贅,簡直無恥!還在這裡言之鑿鑿,以為自己是什麼指點江山的能臣豪傑?”
鬱青臨見任縱罵得過癮,只淡淡道:“將軍就從不以出身論英雄,你與她從來不是一路人。我想,許是將軍那時看著小鈴鐺的父母在一處,被他們之間的情意所迷惑,以為自己同你也是一樣,所以你才是乘勢而入。”
鬱青臨猜得有八九分準,妙齡男女朝夕相對,兩人又是好樣貌好身手,生情也是自然的,而且阿蘇同常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的確給予了南燕雪某種錯覺。
這話令任縱驟然暴怒,一腳踹向鬱青臨。
他所遭受的痛楚自不必說,衣襟更被踢散開,露出一角鮮紅之色。
任縱伸手一奪,見竟是他與南燕雪的婚書,頓時嫉恨交加,登時便撕了個粉碎。
“不!不!”鬱青臨悲憤的嘶吼刺破夜幕,他拼命將那婚書的碎片攏了起來,只聽得任縱冷聲譏道:“以卵擊石。”
牢房外隱約傳來衙役交談聲,他們原本被任縱的暗樁打發去吃喝了,但被巡檢發覺,又一個個灰溜溜的回來了。
郭三義吊兒郎當的提著酒囊趕這些個手下回來,其實心裡罵的要死,隨身的囊袋裡還藏著蜜水,他本來想悄悄喂鬱青臨喝一點,卻沒想到看見鬱青臨伏到在地。
‘完了!’郭三義這兩年在江寧娶妻生子,只在去泰州過年時見過鬱青臨幾面,雖不如小旗他們同鬱青臨關係深厚,但他也知道鬱青臨是自家人,更別提南燕雪都招他為婿了!
“你們這些龜兒子!”郭三義罵道:“還未提審就先出事!誰能交差!”
他急匆匆趕人去請郎中,輕搖他肩頭道:“公子,公子?您醒醒,您醒醒。”
鬱青臨還沒睜開眼,嘴裡就是一甜,郭三義生怕嗆不死他,往他嘴裡可勁灌蜜水,嗆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咳得又痛。
‘將軍的手下為什麼都是憨貨多呢?’
鬱青臨一隻手緊緊攥著婚書的碎片,另一手裡也握著一物,他把這東西往郭三義懷裡送。
“這,這是什麼?”郭三義只覺這東西眼熟,一時想不起了。
“先送,送回泰州給小鈴鐺,”鬱青臨每說一句都痛得要命,呼吸都痛,“我,我聽翠姑說,這骨笛是他爹孃做的,將軍有一根,這根,合該是他的。”
江寧知州並不知道這案子背後有任縱推手,也奇怪鬱青臨怎麼會遭人暗害,胸口瘀痕可鑑,實在是極重的一腳。
他也想查明,可那頭安撫使衙門卻傳來命令,令他速速了結此案,不要拖延。
原本以為是南家族中私怨而引發的案子,這南燕雪仗著身份包庇餘孽,而他作為江寧知府則需正本清源,可經此一事,知州也知自己是做了他人手中刀,一時間不由得躊躇為難起來。
此事底下有人來報,說鬱青臨傷勢嚴重,胸骨已斷,無法說話,自然也沒辦法提審,需得靜養些時日。
他便順勢拖延下來,這幾日看似無事發生,只叫每個人心頭都惴惴不安。
蔣盈海的喪事已了結,南靜柔帶著幾個孩子四房院裡關門守孝,看起來悽苦,可她忙著同餘甘子學字,同南靜妍一併琢磨著掙銀錢,只覺日子寧靜。
“等鬱公子的事情擺平了,將軍肯定就來看你了,到時候把你的事情擺在檯面上議。如今你爹死了,公爹又不可能再生個兒子出來,四房這一脈瞧得見的人口都在這了。除了你爹留下那點子,中公還是要給的,兒子要給田給產,女兒也要一個個分好嫁妝,方媽媽告訴我,這些可都是律法裡寫明瞭的。你是嫡女,你的嫁妝可少不了。”南靜柔心底已有盤算,又道:“這可是老大一筆錢呢。蔣家那幾房人如何捨得?到時候,誰出嫁妝誰養你。”
餘甘子點了點頭,面上沒什麼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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