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用指了指一旁的禪房:“可否對論一二?”
“當然。”
絕海中津答應。
三人端坐於禪房之中,良用掐動著佛珠,輕聲問道:“絕海大師,想來你也聽說過太宰府京觀之事吧?”
絕海中津驚訝地看向良用。
原以為對論的是佛法,不成想他竟提起了此事。
絕海中津肅然點頭,言道:“說起來,在我返回日本之前,也聽聞過顧正臣之名,可沒想過,他竟做出瞭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室町幕府,不,整個日本,都將其稱之為史上最惡魔王。”
良用知道,絕海中津人在大明時,並不居金陵,而是居杭州,洪武九年之前,顧正臣並沒怎麼去過杭州,也遠還沒揚名天下。
見絕海中津臉上帶著幾分憂愁,良用開口道:“顧正臣在太宰府殺六萬餘,甚至還以人頭築了京觀,從佛法來論,確實不當。只是絕海大師,若是這種事發生在京都,那死的可就不是六萬人了。”
絕海中津面色一變,問道:“這是何意,日本並沒有進犯大明,難不成大明還要東征日本不成?”
智覺吐了口濁氣:“阿彌陀佛。絕海大師,日本是沒有舉兵進犯大明,可南北朝相互爭鬥多少年,多少人淪為倭寇,而這些倭寇,又有多少襲擾了大明,犯下了罪行,你可知道?”
絕海中津低頭,沒有反駁。
智覺繼續說:“數以萬計的大明沿海百姓遭其苦難,這筆賬,大明找誰算?你是去過大明之人,也是良用的故交,老僧便直說了,大明的鎮國公顧正臣一心想要東征。”
“他當年在太宰府留下過石碑,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但有倭人亂我疆民,京觀爾七界。可從洪武十二年之後,倭寇進犯大明,也不過消停了兩年。兩年之後,倭寇再次出現在大明沿海。”
絕海中津心頭不安:“那也只是沒了活路之人,並不代表室町幕府,何況,戰亂時,總有流民。”
智覺呵了聲:“你認為這話,顧正臣能聽得進去嗎?”
絕海中津皺眉,語氣有些急切:“顧正臣聽不進去,可皇帝應該知道這個道理,因為倭寇而遷怒整個日本,並非明智之舉,也絕非明君所為!”
良用呵呵笑了笑,緩緩地說:“你不瞭解鎮國公的厲害,也不清楚他的厲害。你要知道,他只是一個舉人,一步步成為大明國公。前不久,更是領兵北伐,一戰殲滅元廷二十萬大軍,俘虜元大汗。”
“他更是水師的左都督,精通水戰。若是他執意為沿海軍民報仇,踐行太宰府石碑之言——那皇帝見太宰府時日軍羸弱,必不會拒絕鎮國公,一場無邊的殺戮,必會降臨這裡!”
絕海中津只感覺渾身發冷。
一個立下赫赫戰功的國公,強烈要求東征,而且有必勝把握,皇帝確實沒有拒絕的理由。
良用看了一眼智覺,以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我們看穿了鎮國公的用心,所以,請旨皇帝,東渡日本,為的就是避免這一場不必要的殺戮與災難。”
絕海中津深吸了一口氣,急切地問:“你們有辦法?”
智覺抬手:“南無阿彌陀佛,身為出家之人,如何能看著血海漫漫而無動於衷,地獄中多了冤魂,苦的還不是地藏菩薩?”
良用搖頭嘆息:“為了消除災厄,求得和平,修得大善功德,我等特意從天界寺內請來了釋迦牟尼佛舍利子,原想借此宣揚佛法,以佛法普照換日本安寧,可如今——我們連唐招提寺的大門都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