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臣翻了個身,坐了起來,對隱在暗處盤坐的蕭成道:“去把張培喊來。”
蕭成沒有猶豫,起身而去。
很快,張培便走入房內。
顧正臣直接問:“這一日李承義都在做什麼?”
張培回道:“李承義還在追查沉船案,他希望從胡本末的賬冊裡找到更多線索,這一日都在賬冊裡面摸查,並沒有出門。”
顧正臣點了點頭,又問道:“沒有將卜壽、魏洪等人落網的訊息告訴他吧?”
“目前還沒有。”
張培肯定。
顧正臣抬了抬手,讓張培下去休息,揉了揉眉心對蕭成道:“明日一早,讓林山南先將漁翁送至二堂,讓李承義在門外旁聽。”
蕭成皺眉:“若真如你所料,事情很可能不好收場。”
顧正臣長嘆一聲:“這個時候,真相壓倒一切。”
蕭成不再說什麼,閉上了眼。
夜終還是過去了,天色朦朧時,顧正臣已起身,收拾妥當進入二堂。
林山南將李宗風帶至二堂。
顧正臣看了一眼蕭成,蕭成微微點頭,走了出去,將門關上。
二堂內,只有顧正臣、李宗風兩人。
李宗風神情複雜地看著顧正臣,搖了搖頭,道:“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以這種身份見面。”
顧正臣示意李宗風坐下,端起茶碗道:“你我第一次見面,你就知道我是一個重情之人,對身邊人,對認識的人頗是在意。可你偏偏下了殺林琢的命令,只為了將我調出府衙,你的心如此狠毒,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李宗風搖了搖頭,苦著臉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林琢死了,但為了他,我已經賠上了兩個兄弟的命作為交代。”
顧正臣目光微微一冷:“洛陽鎮死人,不過是你為了延滯本官的手段罷了,莫要惺惺作態,讓本官將你看低。”
李宗風猶豫了下,起身道:“顧知府,我承認,林琢之死可以算在我頭上,是卜家命令我動手,以此將你從晉江調出去,避免你對吳康、秦信進行審訊。只可惜,千算萬算,用盡手段,終還是疏忽,你竟呼叫了晉江知縣楊琇代審!”
顧正臣拿出一枚銅錢,在手中把玩著,肅然道:“一直以來,我認為你是泉州府少有的俠義之人,樂善好施,仗義疏財,救濟貧困孤寡。可誰成想,這不過是你的偽裝,真正的你不過是卜家養在外面的一條狗,還是一條善於咬人的狗!”
李宗風臉色陡然一變。
狗?
自己是卜家的狗?
對於這種侮辱人格的話,李宗風自然是不高興,甩袖道:“顧知府,你大可出去看看,無論是晉江縣,惠安縣,還是興化府、延平府,甚至是福州府,哪裡的百姓活得如洛陽鎮一樣安逸舒坦,哪裡的百姓能比得上洛陽鎮的他們不受盤削,不受變著花樣地索要?”
“沒錯,我是卜家的奴僕,是他們的一條狗!可為了洛陽鎮的百姓,我只能這樣做!我行事原則便是,誰能保證洛陽鎮八百戶人家不受欺負,我就投靠誰!若不是朝廷無能,選的全都是一些貪官汙吏,貪婪無度,欺民害民,我李宗風豈會跪在卜壽麵前委曲求全?!”
“顧正臣,你來告訴我,若你跪下能保全八百戶人家,讓四千餘人能過上安穩日子,你願不願意下跪?看看晉江城外的百姓,多少人家是破衣襤褸,食不飽腹,家裡連半個月存糧都沒有!他們有家人餓死,有家人病死,有家人被打殘廢,有些人的女兒、妻子被欺辱,孩子被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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