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紗,輕籠庭院。
樹木枝條在夜風中微動,只留下月影斑駁如淚。
纖柔的手指觸控著欄杆,已是感知不到往日溫度,只有記憶在這一刻狠狠襲來。
身邊似他在,當時看燕飛。
張希婉陷落在記憶裡,從山陽院牆外的動心初見,到姻緣一線牽,從尋常的官員家眷,一步步到縣男夫人,伯夫人,侯夫人,國公夫人,每一次稱呼的改變,都意味著漫長的離開之後有了短暫的相擁。
成婚十餘年,沒有長長久久的廝守,只有漫長不盡的離別。
相擁的溫暖薄短。
上天狠絕,如今也要將這點相聚相歡,也要踏得支離破碎,從此葬去歡喜色?
張希婉想著與顧正臣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天界寺的解籤,句容的溫柔,江畔日出,兩千裡的風月,山西的雪……
他的言,猶在耳。
他的語,似還熱。
張希婉站在月色裡,孤苦伶仃的影子落在臺階上,似是一朵要枯萎的蓮蓬,只剩下蕭瑟。
嚴桑桑急匆匆走過抄手遊廊,到了張希婉面前。
張希婉看著嚴桑桑那雙哭腫的眼睛,還有那悲痛的神情,單薄的嬌軀微微顫抖。
嚴桑桑上前,一下子抱住了張希婉。
張希婉感覺全身的力氣被一瞬間抽空,眼前似是無盡的黑暗,在跌落絕望的瞬間,耳邊傳來一道聲音:“夫君受了傷,只是暫時不能回府。”
力氣回來了。
眼裡有了月光。
張希婉嘴唇微顫,強忍著不哭出聲音,眼淚滑落,滴打到了嚴桑桑的香肩之上。
嚴桑桑低聲道:“姐姐,夫君的訊息還需要隱瞞一陣子,直至害了夫君的幕後之人被徹底挖出來!可以告知母親、誠意,但不能露出破綻,還需要像平日一般表現得失魂落魄。”
張希婉重重點頭,低聲問:“夫君怎麼樣?”
嚴桑桑鬆開張希婉,對視著淚眼:“很虛弱,好起來還需要一陣子。”
張希婉放心了。
只要人沒事,那就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身為妻子不能前往照顧,心中總是內疚。
顧母知道了訊息,去上了香,決定將自己關房裡不出去了。
林誠意知道後哭著嚷著想要去看看,見不能達到目的,抱著枕頭哭得委屈。
夜走晝至。
金陵還是那個金陵,鎮國公依舊是杳無音信,似乎過去的一晚什麼都沒發生過,如風過的湖面,漣漪之後,還是漣漪,沒有水花,沒有波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