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沒有頂盔戴甲,只穿尋常冬服,加了一件黑色披風,俯視著下面的藍玉義子,笑道:“今日這府中如此熱鬧,這是打算給所有義子發壓歲錢嗎?除夕還沒到呢,這麼早發錢,是不是太急切了?”
藍三福、藍景山等人一個個面如死灰,惶恐不定。
徐達?
他不是人在中都,怎麼會到了金陵?
還坐在了熱氣上,出現在這裡!
藍三福湊到藍玉身旁,低聲道:“老爺,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了退路,讓人放箭,射死魏國公,我們立即舉事吧!”
藍玉還沒做出決定,徐達再次開口:“梁國公是想請我下去嗎?正好,我這也恐高,讓人抓住配重,我這就下去,這麼久了,你我之間總還是有許多話可以說。”
藍玉喉嚨動了動,回道:“來人,請魏國公下來。”
有義子出手抓住配重的麻袋,將熱氣球一點點向下拉動。
沒多久,熱氣球面落至地面。
徐達自吊籃中走出,從藍玉的義子群中穿行而過,到了前面的高臺處,站於藍玉面前,老臉威重地掃了一眼藍玉義子群,問道:“梁國公還需要忙嗎?若是不需要忙,咱們坐下來,好好喝一杯?”
藍玉壓低了腰刀:“魏國公什麼時候入的京?”
徐達抓了抓鬍鬚:“自從軍改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入京了。”
藍玉心頭一沉:“既是回京了,為何不回府?”
徐達指了指一旁來路的方向:“本來是要回府的,無奈這大戶人家與我說話甚是投機,總是招呼著喝酒,笑談之下,竟是樂不思蜀。你應該知道,那戶人家的老人很睿智健談。”
藍玉後槽牙咯嘣一聲:“那一戶人家的老人,已經死了三年了!”
徐達不以為然,平靜地說:“興許,又搬進去一位老人,你那麼忙,總不能盯著每家每戶,進進出出的人吧?梁國公,差不多就讓他們散了吧,臘月裡金陵正是熱鬧時,將這些人拉出去操練不合適。”
藍玉緊握著腰間刀的手咯嘣響了響:“魏國公,顧正臣在大教場譁變,我不得不帶這些人守護金陵。既然魏國公來了,那我們一同前往如何?”
徐達看向藍玉腰間的刀,神色如常:“顧正臣會不會譁變,乃至會不會造反,這些事都不勞你我動心思,太子早就佈置好了。你我當下最好的安排,就是擺上一桌酒席,豐盛一些,好好吃一頓。”
藍玉臉頰上的肉微微抖動:“若是我非要帶他們出門,你要攔我嗎?”
徐達知道藍玉的性格,他在戰場上確實是一員猛將,多次力挽狂瀾,可他在做人做事上,有太多缺陷,偏執、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狹隘、自大。
這些都在一點點將他吞噬。
一步錯,步步錯,直至今日。
徐達不希望藍玉走出最為錯誤的一步,言道:“當年嶺北之戰,我敗給了王保保,是你率軍殿後,才免讓大軍徹底崩潰,全軍覆沒。藍玉,我們都是為了大明,為了天下人拼殺,戰鬥。”
“當年犧牲在戰場上的英雄漢子,若是知道他們追隨的你,要走出一條辜負了所有人期待的路,他們泉下能安心嗎?趁著現在還有可能,你我好好坐下,讓這些人走吧。”
藍玉苦笑不已,連連搖頭:“來不及了,這一步已經走出,不是我想收手就能收手的。魏國公,希望你能安穩地留在這裡,莫要想著離開,直至我回來,亦或是——朝廷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