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律是皇權統治官員、百姓的工具，也是約束皇權的藩籬，但絕不是束在皇權咽喉上的繩結。
朱元璋深深看著朱標，這個兒子已經領會了皇權的所有要義，他清楚，工具就是工具，工具是治人的，不是治自己的，需要的時候，工具可以這樣用，也可以那樣用。
皇權可以是洪水滔天，也可以是平靜無波，沒有固定的形狀，也沒有標準的定式。
朱元璋釋然了，收起了嚴肅的面孔，一臉欣慰：“那就如你所願，按照你內心的想法去做吧，但有一點必須記住，留下的人，不能留在大明。”
朱標沒想到朱元璋的態度變化如此之快。
朱元璋看出了朱標的茫然與疑惑，走至窗邊，輕聲道：“作為帝王，穩固政權是第一位的。李世民之所以給侯君集留一脈，是因為他這樣做，可以告訴其他的開國元老，也可以告訴世人，他李世民沒有對不起功臣。”
“懲了逆賊，收了人心，也算是兩全其美了。若是你堅持認為按照自己的思路辦，更有助於穩固政權，那就按你的來吧。朕已經老了，既然要放權，總不能什麼事都插一腳。”
朱標整理衣襟，肅然行禮：“兒臣謝父皇！還請父皇與母后回宮，乾清宮、坤寧宮已然空出，兒臣居東宮——”
朱元璋沒有回頭，只是淡然地說道：“不必了，讓禮部準備禪讓大禮吧，二十三日，朕禪讓皇位於你，明年便不再是洪武二十六年。別推脫也莫要囉嗦，朕還要趕在元旦之前抵達清江，乘坐那裡的火車奔赴北平。”
朱標震驚，趕忙跪了下來：“父皇，兒臣——”
朱元璋轉過身，打斷了朱標：“怎麼，你不敢當大明的皇帝，還是說，你不想當皇帝？”
朱標想要說什麼，但看到朱元璋那雙眼神，有期待，有欣慰，也有鼓勵，到嘴邊的話又止住了。
當皇帝？
朱標自然想，很想！
二十五年太子！
現已三十八歲！
朱標極為渴望能在壯年時接過大明最高的權力，成為再無掣肘的帝王！
只是，朱元璋還在。
歷史上，其實沒有過什麼心甘情願的禪讓，即便有，也是在太上皇的時候依舊握著大權，誰不希望將權力握到死的最後一口氣？
可父皇要走一條前無古人的路，至少是堯舜之後沒有的路。
朱標是順勢答應，還是堅定拒絕？
答應了，會不會顯得急功近利，有奪權不敬重父皇的意思？
拒絕了，那什麼時候可以成為大明皇帝，真正意義上，以皇帝的名義去釋出詔書，將最高意志傳達至各地？
朱標最終還是屈從於違背內心渴望，選擇堅持道義，叩請道：“兒臣想當皇帝，但不應該讓父皇禪讓，兒臣可以等。”
朱元璋上前扶起朱標：“等？等咱駕崩嗎？呵，你啊，還是被宋濂等人影響太深了。去準備吧，這是朕的旨意，容不得你拒絕，另外，讓顧正臣來一趟，他這個堂長，也該履職了。”
朱標見朱元璋意志堅決，雖三次請求依舊沒有被許可，便只能謝恩，然後道：“父皇放心，兒臣必會兢兢業業，在父皇打下的堅實基礎之上，將大明帶向更強、更富裕的盛世！”
“只是顧先生那裡，可能還需要等一等，梁國公要見他，兒臣已經許可，這會他們應該碰面了。”
朱元璋將窗戶關了起來：“藍玉這個蠢貨，只要他安分守己，遲早會成為勳貴第一，只可惜，他太急切，太魯莽，也太幼稚了。顧正臣輔你左右，你打算用誰來制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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