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伯遠三人靜默了片刻,各自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意。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場被精心編排的夢——從取冰髓的欣喜,到被沈昭伏擊的絕望,再到王姓修士斃命、陳奎重傷、周平斷臂,最後那頭青風狼如神兵天降,一爪挫敗何老,一劍湮滅沈昭,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每一個轉折都讓人猝不及防。
而最荒誕的是,這頭狼竟然把冰髓還給了他,還塞給他一堆靈石讓他代為跑腿。
趙兄,這位……這位前輩……到底是什麼來路?陳奎壓低聲音問道,話音裡還帶著傷後的虛浮。
趙伯遠搖了搖頭,苦笑:我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方才他說話、行事、權衡利弊,從頭到尾,給我的感覺都是一個,不是一頭。
陳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攤灰燼——沈昭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淺灰色的粉末散落一地,被洞頂滴落的水珠砸出細密的凹坑——又瞥見幾處暗褐色的血跡,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沈昭死了,沈家那邊……”
趙伯遠撐著洞壁站起身,腿肚子還有些發軟,但聲音裡已透出一股篤定,沈家不會知道的。沈昭這趟出門,身邊只帶了何老一個。沈家就算要查,也需要先知道往哪個方向查。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昭化為灰燼的那片地面上,如今他們兩個都永遠留在了這裡,屍骨、魂魄都沒留下,便是有擅長追魂的修士來了,也無從下手。
三人對視一眼,彼此眼底都印著相同的東西: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深深的不真實感。他們沒有再多說,互相攙扶著,朝洞口方向悄然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最後被礦道深處連綿的滴水聲徹底吞沒。
礦道重歸寂靜。只有冰髓殘留在石壁上的那層薄霜,在徹底的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寒光。
穆實並沒有離開。等趙伯遠三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他才從岔道深處的黑暗中走出,重新回到洞廳中央,在那塊被削去近半的冰岩前蹲坐下來。
冰髓被取走後,洞廳中的寒意消退了大半,但空氣中仍殘留著一股凜冽的氣息。而且穆實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寒意並非在持續消散,反而像是從地底某個更深處,正有新的寒氣一絲一縷地滲透上來,綿密、纖細、源源不絕。
這不對勁。穆實抬起爪子,按上冰岩的斷面,閉上眼,將神識緩緩探入下方的基岩。
方才趙伯遠取冰髓時,他便隱約察覺到冰岩底部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那種感覺非常微弱,像隔著數丈厚的冰層去聽水底的暗流,若隱若現,似有似無。當時趙伯遠三人的神識遠遜於他,毫無察覺,穆實也未深究,只當是冰髓本身殘留的氣息餘韻。
但此刻冰髓已去,那股感覺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比之前清晰了幾分。
冰岩底部是一整塊深黑色的基岩,表面覆著厚厚一層白霜,觸手冰涼。穆實用爪尖刮掉霜層,露出岩石原本的面目——表面光滑得異常,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種力量精心打磨過,連尋常修士手中的法器都未必有這般光潔。
他加大神識,沿著岩石表面細細掃過。起初並無異樣,岩石的質地均勻緻密,看不出任何破綻。但當他將神識凝聚到極致,如同一根比髮絲還細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扎入岩石深處時,他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阻力。
那阻力與岩石本身的質地無關,與冰髓殘留的寒意也無關——而是一種禁制特有的、帶有規律性的排斥波動,像一層薄薄的膜,拒絕一切外來的窺探。
果然,還有東西。
穆實眼中精光一閃。
他站起身,繞著冰岩底部緩步走了一圈,琥珀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一眨不眨,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爪尖在岩石表面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
一路敲過去,聲音大同小異,沉悶厚實。但敲到靠近洞廳北壁的一處區域時,那沉悶的回聲裡,尾音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空洞。
穆實頓住腳步,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岩石表面,爪尖又在那片區域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