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旺回過頭來，面上帶著幾分疑惑，不知道穆實叫自己幹什麼。
穆實面色從容，語氣溫和而不失分寸，開口道：“在下初至碧落城，對城中情形尚不熟悉，此番正想採買些靈材，卻不清楚哪家鋪子貨真價實、價錢公道。方才聽道友與店傢伙計攀談，語氣熟稔，想來是常來常往的老主顧了。若道友眼下得閒，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周大旺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的笑意重新熱絡起來，又打量了穆實兩眼，拱手道：“指點不敢當。碧落城我倒是來過幾回，還算熟悉。道友想買什麼？丹藥、法器、靈材、符籙，我都能給你說道說道。”
“這個萬寶閣內我有幾樣東西想買，道友先領我在這裡轉轉吧。”穆實說道。
“成。”周大旺倒也爽快，領著穆實從一樓的丹藥櫃檯開始，逐層往上走，一邊走一邊介紹各色靈材的品級、產地和大致市價，講得頭頭是道，間或夾雜幾句行內的趣聞，倒也不讓人覺得枯燥。
穆實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駐足細看，順帶挑了幾種丹藥買下。
周大旺見穆實選的丹藥品類頗為駁雜，有些甚至是冷門方子，心裡犯了些嘀咕，但商賈的本分讓他沒有多問，只笑著誇穆實眼光獨到。
實則穆實心中自有盤算——他所挑選的，並非都是人族修士常用的增進修為的丹藥。他想著，人族修士能服用的丹藥，妖獸未必不能用，只是藥性與劑量恐怕需另行摸索。先買些回去試上一試，找出對妖獸效果最佳的幾種，再批次購置，便可讓青風谷的狼群儘快提升修為。
在萬寶閣內轉完一圈，穆實轉向周大旺，語氣客氣而誠懇地說道：“周掌櫃，東西買得差不多了。若不嫌棄，不如找個地方坐下聊聊，我請道友喝一杯，聊表謝意。”
周大旺看他剛才購買東西時出手闊綽，而且談論丹藥見識不凡，也有心結交，於是笑著說道：“萬寶閣斜對面就有一家清和酒樓，酒水不錯，也安靜。我們去那裡坐坐吧。”
穆實略一思索，點頭應下。
兩人出了萬寶閣，穿過街道，進了那家清和酒樓。周大旺要了個臨街的雅間，又點了一壺靈茶、幾碟精緻的點心，這才落了座。
雅間內窗明几淨，窗外可見街面上人來人往，喧鬧聲隔了一層窗紙傳進來，反倒襯得室內格外安寧。
起初兩人只是泛泛閒聊，待酒菜上齊、茶香漸濃，穆實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隔音禁制便無聲張開，將雅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周大旺見到，神色微動，卻沒有開口詢問，只是看著穆實，等他說什麼。
穆實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緩聲開口道：“周大哥，方才在萬寶閣裡，你好像把我認作了什麼人？”
周大旺聽他提起此事，哈哈一笑，擺擺手道：“是以前熟識的一位道友。說起來也奇怪，道友的身形步態，與我那位舊友著實有幾分相似，這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倒是冒昧了。”
穆實笑意更深了些，微微傾身向前：“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你認識的那位道友呢？”
周大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目露疑惑，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盯著穆實，似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張陌生的面孔。
穆實見他這副神情，朗聲笑了起來，聲音也隨之恢復了原本的清朗音色：“周大叔，真的是我。我是穆實。你和紫萱最近可好？”
那聲“周大叔”和“紫萱”一齣口，熟悉的口吻與語調讓周大旺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身後發出一聲輕響。
他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像是想把這層幻象擦去似的：“真的是你？”
“是我，如假包換。”穆實站起身，伸手扶著他重新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與歉意，“我只是好奇——我都易容成這樣了，後面你陪我逛了那麼久，始終把我當個外人；可偏偏在最初，你一眼就覺出了異樣。你到底是怎麼認出我的？”
周大旺定了定神，打量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因為你在看丹藥的時候，手會不自覺地摸這兒。不光摸，還捻兩下。”
穆實微微一怔，隨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垂，恍然失笑：“原來如此。”
他嘴上笑著，心裡卻生出幾分警覺。容貌可以改變，修為可以遮掩，但這等刻在骨子裡的細微習慣，若非旁人點破，他自己竟渾然不覺。今日碰到的是周大旺，若是曾經熟悉自己的敵人呢？
他暗暗將此事記在心底，面上卻不動聲色，轉而問道：“周大叔，你怎麼跑到碧落城來了？”
周大旺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才說道：“紫萱閣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我只好隔三差五出來跑跑，看看別處有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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