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德羅斯預言他會遇見歌者,某種焦灼的情緒就日夜啃噬著他。
此刻那些未出口的疑問在他喉間翻湧——關於本能的控制,關於嗜血的慾望,關於與獸性永無止境的角力。
他的目光掃過朵拉幾乎掩住了整個下巴的高領針織衫,最終將舌尖的話嚥了下去。
朵拉注視著少年繃緊的下頜線,略加思索,便領悟到了事情的關鍵所在。
她分明從愛德華顫抖的瞳孔裡,看到了與上一世自己如出一轍的恐懼與糾結。
“也許晚上我們可以聊一聊。”朵拉突然開口,手指無意識撫過高領毛衣的邊緣,“或許...我記得你喜歡彈鋼琴。”
“德羅斯!這是你之前提過的表妹?”一個紅髮女孩突然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朵拉。
“對!這是朵拉,剛從義大利過來。朵拉,這是傑西卡,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很高興認識你。”朵拉微微頷首,推了推臉上誇張的鏡架。傑西卡熱情地握住她的手,卻被那異常的低溫驚到。
“哇,你的手好冰!”
“朵拉的身體不好,”德羅斯立刻插話,“她有點貧血,醫生說她血液迴圈不太好。”
傑西卡恍然大悟:“難怪你皮膚這麼蒼白!你實在是太纖細了。”
朵拉配合地咳嗽兩聲,笑了笑,鏡片後的眼睛卻忍不住看向教學樓窗外。
那裡有片雲正巧遮住了太陽,真是完美的陰天。
暮色降臨,平和輕鬆的校園生活如夢幻泡影輕盈消散。
朵拉將亞力克安置在她與西雅搭建的樹屋。她實在不好意思,讓這個看起來和他同齡的少年露宿森林。
她沒有費心勸說這位“護衛”離開,無論沃爾圖裡派他來是出於保護還是監視,都是不容拒絕的。
透明如冰的玻璃琴房裡,月光在黑白琴鍵上流淌。愛德華修長的手指正懸在第三個樂章最柔和的段落,琴聲突然被敲門聲打斷。
"砰、砰"。未等應答,朵拉已推門而入。
“《月光》第三樂章。”朵拉靠在三角鋼琴邊,玻璃窗映出她清晰的倒影。
琴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愛德華轉身時,月光正好照亮他眼中翻湧的金色暗潮:“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歌者?!”朵拉用義大利語吐出這個,彷彿被賦予詛咒的詞語。
愛德華聽到這個詞語,瞳孔劇烈的收縮,身體也剋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而朵拉卻搖了搖頭,低聲嘆息道:“你不是懼怕歌者,你是害怕變成凱厄斯那樣……”
這個能聆聽全世界心聲的讀心者,第一次被人用最直白的方式剖開了最隱秘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