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保護,在此刻,也像一道無形的囚籠。她的指尖冰涼,如同她此刻被束縛的心。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海德公園美景,雨中的公園綠意朦朧,蜿蜒的小徑和點綴的湖泊宛如一幅印象派油畫。
阿羅脫下外套遞給無聲出現的侍者,耐心地交代行程:“倫敦有幾個古老的家族需要‘拜訪’,還有一些新崛起的勢力需要‘觀察’。”
“你可以在套房休息,或者讓簡陪你去酒店的花園走走。外面…太亂了。”
“太亂了”三個字,輕描淡寫地就為她劃定了活動範圍。
蘇爾庇西亞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她想起了那個闖入她灰暗生命的光——朵拉。
那個強大到足以與凱厄斯的暴戾抗衡,自信到能在阿羅的棋盤上從容落子,那個看起來嬌弱不勝,卻活得恣意張揚的女子。
朵拉的出現,終於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原來,即使在沃爾圖裡,在絕對的權力中心,一個“伴侶”也可以不必僅僅是附庸,不必永遠沉默順從。
朵拉敢於直面凱厄斯的霸道,甚至讓他俯首“追求”;朵拉看穿阿羅的謀算,還能反將一軍。那份遊刃有餘的自信和毫不遜色的鋒芒,是蘇爾庇西亞在數千年壓抑的歲月裡,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
朵拉就是她等待的“可能”!那份沉寂已久的渴望,在朵拉的光芒照耀下,終於破土而出,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
“我想…我要出去看看。”
她初初開口時聲音很輕,好似微弱的請求,幾乎被雨聲淹沒,最後卻變成清晰肯定的通告。
阿羅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理解她對綠色的喜愛(沃爾泰拉的花園就是為她建造的),但無法理解她此刻近乎“任性”的堅持。
“看什麼?那些樹?那些草?還是…那些毫無意義的人類?”他緩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力。
“蘇爾庇西亞,那裡充滿了不可控的因素,陽光、雨水、陌生人的目光…還有可能暴露的風險。這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在他眼中,安全、隱蔽、掌控高於一切,尤其對於他視若珍寶、也視作權力象徵一部分的妻子。
他走到蘇爾庇西亞面前,抬手,將自己的愛人擁入懷中。
“你是我永恆歲月裡最珍貴的寧靜。外面的喧囂與混亂,只會玷汙這份寧靜。”
阿羅的懷抱還是一如往昔,那曾是她漫長生命裡最熟悉也最依賴的觸感。
然而此刻,這觸碰卻讓她心底湧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冰冷的絕望。
她渴望的“生氣”,在他眼中只是“廉價的點綴”;她嚮往的“開闊”,被他視為“玷汙寧靜”的威脅。
數千年主婦的順從與隱忍,早已刻入骨髓。她沒有再出言爭辯,卻也不再肯就此放棄。
心底,那個被朵拉點燃的小小火種,依然固執地保留著一絲微溫。
她緩緩退出他的懷抱,僵硬地轉身,固執地看向房門,等待她‘同盟’的到來。
阿羅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而寂寥的背影。
那背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再是過去那種全然依賴的溫順,而多了一種他無法掌控的、沉甸甸的疏離。
這感覺讓他不安。
古老的伴侶,在全新的世界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間那道由時間、權力、過度保護和…早已滋生一直深埋的‘追求希望平等’所共同築起的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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