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旺笑著抬了抬手裡的油紙包:“這裡頭是野山羊肉,一份留給大哥大嫂,另一包勞煩你們順路捎給二哥。”
這話入耳,陳家興驚得雙眼驟然瞪圓。自家小弟實在能耐,先是尋到難得的上等北柏木料,而後還獵到了野山羊。
這野山羊肉市價極高,一斤就要幾十文,若是花錢買,他斷不會平白分給自家與二弟,瞧這沉甸甸一包,少說也有三四斤。
張氏亦是滿臉驚詫,連忙問道:“家旺,這野山羊也是你進山獵來的?”
她心中又羨又嘆,小弟運氣實在極好,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偏偏盡數落到他身上。
心底又暗自慶幸,能有這般貼心厚道的小叔子。尋常人家多是兄長照拂弟妹,唯有他家反過來,一直是小弟處處幫扶兄長和姐姐。
換作旁人,贈送這般珍貴木料,少不得要收些銀錢補貼,可陳家旺分文不提。
這般難得的小叔子,任誰都會喜歡,說到底也多虧了小溪通情達理,若是妯娌心胸狹隘,小弟也不敢這般大方地往外分送東西。
陳家旺微微點頭:“原是陪小溪進山布套,湊巧撞見幾只野山羊,折騰許久才捉住一頭。只可惜這隻個頭偏小,不然還能再多分些肉給你們。”
並非他吝惜,這羊雖是成年野山羊,剔除皮毛、內臟、羊頭羊蹄,再去掉骨頭,到頭來也就剩二十幾斤淨瘦肉。
張氏連忙擺手:“夠了夠了,這已經不少了,你這運氣也太好了,真讓人羨慕。若是你大哥能有你一半的福氣,我就知足了。”
這些羊肉,足夠包上兩頓餃子了。她心裡清楚,定是念著公婆與他們同住,小叔子才特意多分了些。
陳家興聽得憨厚一笑,心性豁達:“嗨,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強求不來的。我如今日子安穩和睦,已經很滿足。”
他這輩子向來運勢平平,早就看得通透。況且小弟年少時運氣還不及他,也是小溪嫁進門,才時來運轉、事事順遂,想來弟妹便是那傳說中的旺夫命格。
陳家旺眉眼溫潤,淺笑著道:“知足常樂,大哥這般想再好不過,萬事順其自然便好。東西既交到你們手上,我便不多留了,散集後切記去我家將木料拉走。”
他今夜還要趕去縣城,著實耽擱不得。
張氏猛地一拍腦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險些失笑出聲:“哎呀!你既要讓我們去家裡拉木料,何苦又特意把肉送到集市來,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
她憋得滿臉忍笑,若不是怕小叔子難堪,早就笑開了。
陳家旺瞬間耳根發燙,窘迫得不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瞧我這腦子,真是越發糊塗了。大哥大嫂,我還急著去縣城,就先走了。”
話音未落,不等二人開口,他便腳步匆匆快步離開了攤子。
看著弟弟微紅著臉倉促離去的背影,陳家興頓時沉了臉色,語氣帶著幾分不悅:“你怎麼說話呢?我弟本是一片好意,倒被你一句話說得窘迫難堪。”
夫妻之間隨意打趣無妨,可那是她的小叔子,這般口無遮攔實在不妥。
張氏極少見丈夫動怒,此刻瞧他面色陰沉,心頭頓時發怵,連忙軟聲辯解:“我就是隨口一句閒話,絕沒有別的意思,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自知方才言語粗俗,卻當真沒有半分嘲諷的心思。
陳家興望著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慍怒:“你可知小弟尋來的那株北柏有多值錢?若是拿去木料行售賣,少說也值一兩多銀子。
尋常莊戶人家辛苦一大年,也不過才攢下三五兩,他卻二話不說白白送與我們。好不容易獵頭野山羊,也想著我們兩家。試問天下間有幾個這樣的好弟弟。”
這一回,陳家興是真動了氣,心底更是翻湧著無盡的慚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