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輕點腦袋,脫去外衣就鑽進了溫暖的被窩。
在鋪子忙了一天,乏的很,唯有這熱乎乎的火炕最得她心。
熄燈後,小兩口又低聲閒聊了幾句,方才沉沉睡去。
而此刻被二人惦念的大堂哥,正獨坐炕邊,眉頭緊鎖,滿心皆是愁緒。
丁氏坐在一旁柔聲勸慰:“別再想了,為了那般涼薄之人氣壞了身子,實在不值當。”
她心中滿是憤懣,萬萬沒想到,公婆竟會再次登門糾纏。
上次鬧得那般難堪,但凡顧點臉面,都不會再來自取其辱。
陳文生聞聲轉過身來,眼底盛滿了濃重的愧疚與自責:“是我對不住你。自打嫁進陳家,就沒過上幾天舒心的日子。我本以為搬來鎮上,便能徹底和老宅那邊斷了糾葛,安安穩穩過日子,到頭來,終究是我痴心妄想。”
他原以為經過上次大鬧一場,爹孃多少會顧及幾分臉面,不會再來糾纏,一家人總算能過正常日子了。
誰料臨近年關,兩人竟再次找上門來,張口便索要三兩銀子置辦年貨。
為了避免年底肉價上漲,他們家也只提前割了五斤豬肉,旁的年貨一概未添。
可老宅那對父母全然不顧他的難處,貪心至極,獅子大開口。
若非念著生養之恩,陳文生當真恨不得抄起掃把,將這二人趕出去。實在是太欺人了。
同樣是親生兒子,他們從不去找自幼被百般疼寵的老二老三,偏偏死死揪著早已分家斷親的他不放。
說到底,不過是篤定他性子老實、妻子溫順好拿捏罷了。
無數個夜裡,陳文生都忍不住暗自悵惘,不知自己前世究竟造了什麼孽,今生才攤上這樣一對薄情寡義、厚顏無恥的父母。
丁氏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肩頭,眼底漾著溫柔的笑意,柔聲寬慰:“這從來都不是你的錯。出身從來由不得自己,若有的選,你斷然不會想要這樣的父母,你不必事事歸咎於自己。”
她從未後悔嫁給陳文生。這些年縱然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她也甘之如飴,只因她愛這個男人。
屋內陷入一陣沉默,良久,陳文生猛地抬頭,神色堅定,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要不我們搬家吧!”
他徹底想明白了,只要還留在鎮上,就永遠逃不開老宅的糾纏。唯有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才能真正求得一世安穩清淨。
“搬家?”丁氏滿臉錯愕,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沒聽錯吧?”
陳文生重重點頭:“你沒有聽錯。鎮子太小,無論我們搬去鎮上哪一處,遲早都會被他們找到。唯有去往更大的地方,徹底換個環境生活,才能徹底擺脫他們。”
他何嘗捨得這片長大的故土?可老是這麼被糾纏、擔驚受怕的日子,他實在過夠了,再也不想忍受。
丁氏怔怔垂眸,輕聲呢喃:“可我們,還能去哪裡呢?”
她心裡清楚,相公的顧慮不無道理。只要還留在鎮上,公婆的糾纏便永無止境。
可他們舉目無親,外地沒有半點依靠,根本不知何處可去。
陳文生深吸一口氣,已然下定最終決心:“搬去縣城,那裡地界大、人又雜,他們絕對找不到我們。到時候,只和家旺、小溪夫妻倆知會一聲便好,旁人一概不透露,免得被他們順藤摸瓜,再尋上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