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輕聲嘆道:“但願是我多慮了。”
有錢雖能再買下人,可並不是人人都像喬家這般踏實肯幹。
市面上待發賣的奴僕裡,不少都是在前主家偷奸耍滑、心性不安分,才被轉手賣掉的。若是挑錯了人,反倒引禍上門。她心裡,是真心喜歡喬家四口。
陳家旺打了個哈欠,合上雙眼:“明日還要回老宅過年,早些歇息吧。忙了整整一日,我實在乏了。”
小溪應了一聲,吹熄油燈,也閉上了眼。
心中思緒紛亂:明日回老宅,不知二哥二嫂會不會去,人多才熱鬧。
臨行前還要備幾個紅封,過年了,也好叫孩子們高興一下。黑娃受了傷,怕是沒法駕車,看來只能由相公親自趕車。
梧桐、紫蘇、白芷幾個丫頭,要不要一併帶上?細細一想,還是作罷。大過年的,也該放她們歇息一日。
想著想著,倦意湧來,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睜眼,天已大亮。
小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身側,唯有小兒子還臥在被窩裡酣睡,陳家旺早已不在房中。
她剛將衣裳穿戴整齊,陳家旺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瘦肉粥走了進來。
“娘子,你醒了?”
小溪輕輕點頭:“你幾時起的?孩子們都起身了?”
估摸著,自己又是全家最晚起來的那一個。
陳家旺唇角揚起淺淺笑意:“孩子們都吃過早飯了,就等你了,咱們便可動身前往碼頭。”
小溪聽罷,心頭一陣羞赧。她原也不想貪睡,可不知怎的,總是起不來。
未出嫁之時,天還未亮,她便要爬起來準備全家早飯,風雨無阻。
後來她才慢慢明白,大抵是被相公寵壞了。
相公心疼她,家裡添了不少下人,一應雜事皆有人打理,她只安心度日便可。時日一久,便養出了惰性。
換做從前,但凡晚起片刻,定會招來王氏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王氏雖不動手,言語卻尖利刺耳,連街坊鄰里都聽不下去,甚至有人上門勸王氏積些口德。
可王氏半點不服,振振有詞:“我雖是繼母,也是她娘,使喚女兒幹活有什麼不對?談何虐待?你們若是心疼,只管接回家去,我家還能省下許多口糧。”
面對王氏這般蠻不講理,鄰居們也無可奈何,最後只能作罷。
為了不擾鄰里安寧,從前無論颳風下雨,哪怕身子發熱不適,也從不敢晚起。
有一回燒得厲害,走路頭重腳輕,依舊強撐著起身做飯,不慎被門檻絆倒,額頭磕出一個大包,也未曾停下手裡的活計。
她那渣爹,全程冷眼旁觀,視而不見。若不是隔壁王大娘於心不忍,拿了兩包自家孩子剩下的草藥給她熬服,當年那一場病,她未必能熬過來。
旁人說她狠心,如今日子好過了,卻不認親爹。小溪卻毫不在意。
人心不是一日變冷,樹葉也不是一朝變黃。父女之間那點情分,早在他一次次漠視她、偏袒田寶兒兄妹之時,便消磨殆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