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他葛大伯，你杵在這兒看啥呢？”
葛大伯這才緩緩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沒看什麼，方才文生過來了，我送送他。”
“是滿倉家那懂事的大娃？”劉婆婆隨口問道。
葛大伯輕輕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悵然：“除了他，還有誰會惦記我這孤老頭子。
外人只道他無兒在側、晚景淒涼，早知如此，年輕時就該多生幾個孩子。
並非他不想生，而是婆娘從小體弱多病，接連懷了幾次孩子，卻只活了這麼一個。
老婆子走後，他那幾個侄兒見他年老獨居、膝下無子，便動了歪心思。
一個個找上門來，嘴上說得天花亂墜，揚言要給他養老送終，實則是覬覦他手中的田地家產，想借機佔為己有。
他看透眾人的貪婪算計，當場斷然拒絕，也因此徹底和幾個侄兒鬧翻，從此再無半點往來。
他雖沒有兒子，卻有親生女兒、至親外孫。自己與老婆子一輩子勤懇打拼攢下的家底，憑什麼平白無故便宜一群心懷貪念的侄兒？
他素來不信那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唯有本家侄兒才算自家人的歪理。
侄兒嘴上再親，心裡也只向著自家爹孃。
這麼多年，他孤身獨居，逢年過節，從未見這幫侄兒上門探望半分。往日不見人影，如今見有利可圖，倒是跑得比誰都勤快。
他活了大半輩子，心裡透亮，絕非糊塗之人。這般只會空口畫餅、毫無真心的親戚，憑什麼得自己的家底。
就算全數留給陳家小子，也絕不能便宜那幾個心懷算計的侄兒。
劉婆婆聽罷，一聲長嘆：“文生這孩子，確實厚道，就是命苦，攤上那樣一對拎不清的爹孃。”
當年她心裡還動過想把二女兒許配給陳家老大的念頭。
可轉念一想杜氏那胡攪蠻纏的脾氣，女兒若是嫁過去，往後必會受委屈，便早早打消了這個心思。
如今再看，果然印證了她的顧慮。文生在家本就不受待見，連帶妻兒跟著吃苦，想起這事，她心裡暗自慶幸，還好當初沒把女兒嫁進陳家老宅。
葛大伯跟著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多實誠的一個後生，硬生生被杜氏逼到這般地步。事到如今，他們夫妻倆依舊不知反省。”
年輕時，他便瞧不上杜氏的性子，如今更是沒有半點好感。
“我還聽說，滿倉家的老二、老三，如今連老宅的門都不肯踏進一步。當初陳家老太太病重，兩人也沒回來看一眼。
老太太彌留之際，嘴裡還不停唸叨，是她錯了，當初不該把老二趕出家門。若是不然，家裡日子不會這般艱難，生病也不至於無錢抓藥。她還說老二老三兩個孫子是白眼狼，枉費自己往日那般疼寵。依我看，這就是自作自受。”
劉婆婆對陳家老太太沒有半分同情。這條路，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選的，怨不得旁人。
二房的滿堂那麼能幹，她放著這麼好的兒子不珍惜，反倒一門心思偏疼老大和老三一家，到頭來又落得什麼下場？
再看看當年被她嫌棄的二兒子，白手起家，如今手握六十幾畝田地，還開著一間客棧，四個兒女個個聰明能幹。
反觀老太太自己，聽說生病的時候，想吃個雞蛋，杜氏都要罵上許久。到死也沒吃到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