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朝地上啐唾沫,有人叉著腰罵“活該”。
兩口子頭也不抬,灰頭土臉地出了村子。
“都靜靜!”
王幹事清了清嗓子,揚手示意大夥安靜,
“有件喜事要宣佈——那天調查組攪了大夥兒看電影的興致,縣委特意派了放映組來,今晚就在打穀場補放一場,還是新到的《上甘嶺》!”
“真的?”有人不敢信,往前湊了兩步。
“縣裡的幹部還能騙咱?”大福娘一拍大腿,扯著身邊的人就往家跑,“快回去搬板凳!佔個好位置!”
瞬間,剛才還憋著氣的社員們像炸開的爆米花。
歡笑聲、腳步聲、吆喝孩子的嗓門聲交織在一起,整個村子都歡騰了起來。
等王幹事和社員們都走了,大隊部裡的氣氛又沉了下來。
幹部們重新圍坐回長條桌旁。
劉富貴摸出旱菸盒,劃了三次才點燃火柴。
會計老王頭目光低垂,臉上忿忿不平。
劉永才先開了口,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瑞剛,這結果……你咋看?”
趙瑞剛聲音低沉:“縣委這是想息事寧人。檔案裡沒有出現馮一濤的名字。但如果沒有馮一濤的推波助瀾,憑藉馬松山的職位,根本接觸不到調查組,更不可能催著調查組罔顧程式,直接抓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現在,馬松山兩口子成了替罪羊,這是明擺著要把案子壓下來了。”
“那咋行?”劉富貴猛地把煙鍋往桌上一磕,“馮一濤沒揪出來,就像背後藏著條毒蛇!這回沒咬著人,保不齊下次就下毒!”
“怕也沒用。”趙瑞剛語氣平穩,眼底卻藏著冷光,“從北荒農場專案總結會開始,同他的樑子就結下了。再加上孫玉明,我師父以及穆同志的事,他心裡早憋著氣。這次誣告不成,往後只會更狠。”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涼茶,繼續道:“但咱也不用怕。北荒農場的訂單握著手裡,這就是底氣。他來一次,咱擋一次;來十次,接十次——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話雖如此說,但他心中卻下定決心:這次的事情不能就此輕輕揭過,定會讓馮一濤付出代價。
劉永才看著他沉靜的側臉,點了點頭:“瑞剛說得在理。咱先把日子過好,把北荒的活兒幹漂亮——手裡有糧,心裡不慌;手裡有傢伙,腰桿就硬。至於別的,走著瞧。”
其他幹部也都贊同地點頭稱是。
這天晚上,打穀場上再次掛起了白布銀幕。
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裡攥著炒得噴香的黃豆粒。
老漢們蹲在打穀場邊上抽旱菸,菸袋鍋的火星子明明滅滅。
婦女們圍坐在一起嘮著家常,目光卻總往銀幕上瞟。
整個打穀場洋溢著一片歡聲笑語。
當《上甘嶺》的主題曲一響起,全場又立馬安靜,都全神貫注地看起電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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