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剛毫不掩飾:“當然,我師父這種人都能被人誣陷,實在是工業發展的悲哀。”
呂振邦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個來回:“老鄭這樣的人餓肚子,是我們的失職!調到市裡,我保證他吃飽穿暖!住帶窗的單間!”
趙瑞剛嘴角微微一揚:“這事兒您就得問我師父本人了。他要是同意,我肯定也不反對。”
呂振邦想了想,這事倒也不急,眼下最緊急的事情還是鍊鋼技術。
他坐回座位,語氣裡沒了剛才的激動,又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審視:
“言歸正傳,既然脈絡清晰了,現在說說你的打算吧。你計劃如何突破?”
趙瑞剛坐定,將師父整理的檔案開啟,分別指給呂振邦看:
“脈絡有了,接下來要做的添磚加瓦,就和拼圖一樣。根據馮一濤現在煉出來的鋼材引數和合格率,我們推測他掌握的所謂的秘方,只是拼圖之一罷了。”
呂振邦抬眼問道:“你有辦法把拼圖補全?”
趙瑞剛翻開檔案,紙頁邊緣因反覆翻閱卷了毛邊,上面用紅鉛筆圈著“耐火材料”幾個字:
“我們對比了找到的試驗記錄,分析覺得,馮一濤鍊鋼合格率卡在六成,應該是卡在爐膛溫度不穩。”
“普通耐火磚頂不住一千六的高溫,三爐下來就裂得像蜘蛛網,鋼水溫度忽高忽低,怎麼也煉不出合格的特種鋼。”
他抬眼看向呂振邦,目光平靜卻透著底氣:“但大毛專家當年留下的鎂鉻磚不一樣。師父從殘卷裡算出,這種磚能抗十二爐高溫,溫度波動不超過正負五度。”
“估計馮一濤偷的檔案裡只記了‘用鎂砂’,卻沒寫清鉻鐵礦怎麼配,加多少黏合劑。這就像炒菜只知道放鹽,卻不知道放多少,火候怎麼掌。”
呂振邦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忽然問:“從哪兒去找鎂鉻磚?”
趙瑞剛道:“師父說,原來的鞍陽鋼廠至少有三處耐火材料倉庫。只要找到倉庫,就有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年倉庫是重點區域,炸得最厲害,但也最可能留下完整的記錄。師父說,大毛專家有在倉庫牆上寫配比的習慣,用的是耐高溫的紅漆。”
“有幾成把握?”呂振邦追問,這年頭,每一分投入都得算清楚回報。
“六成。”趙瑞剛的聲音不高,卻異常篤定。
“就算找不到配方,倉庫裡肯定有沒燒完的鎂鉻磚殘塊。帶回來找研究所化驗成分,總能反推出大概配比。”
他用手拍了拍桌上的檔案:“師父蹲在廢墟五年,就是靠撿這些碎片拼出了半張秘方,剩下的,我有信心補全。”
呂振邦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你需要多長時間?”
趙瑞剛伸出一根手指:“一個月。”
呂振邦沉默片刻,用手指了指牆上的生產進度表,聲音裡隱隱透著期盼:
“下半年特種鋼需求量增加了三成。你要是能煉出合格鋼,我不但會做到答應你的事,還會給你們瓦窯大隊特批十噸煤!”
他目光直視趙瑞剛,“現在工業調整,煤比金子金貴。這是我能擠出來的最大份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