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這微光比起正午的陽光微不足道,但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普奇清楚地知道這其中的意味。
他瘋狂地扒拉著巖壁,手上的皮肉被鋒利的碎石劃破,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楚,甚至連血液都因過度失水而變得稠密。
指尖滲出的血漬混進了泥土,但他根本不在意,這地獄般的二十天都熬過來了,還在意現在這點小傷?
普奇咬緊牙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肩膀狠狠地撞向巖壁。
“轟——”
岩石終於崩開,裂隙擴張,外界的光線頓時像利刃般刺進他的眼睛,讓他幾乎無法直視。但這光明的痛楚卻讓他內心狂喜——
他走出來了,他真的走出來了!
但是在這出口,一片荊棘叢卻擋住了他的路。
普奇喘息著,他抬起手,一把抓住那些枝條,猛地撕開!
刺痛瞬間蔓延到手掌,倒鉤嵌入皮肉,撕裂血痕,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他卻沒有半點猶豫,繼續撥開那些擋在前方的障礙。
荊棘如毒蛇般纏繞在他裸露的手臂和肩膀上,他每撕開一段,新的倒鉤就深深刺進他的背部,劃破皮膚,鮮血滲入雨水,沿著他的脊背滑落。
痛苦是尖銳的,卻也是真實的。
就像是救贖從來都不是無痛的,就像是自由總是伴隨著血與代價。
終於,在他不知第幾次猛力扯開枝條之後,一道破碎的空隙出現了。
他從那片荊棘中擠了出去,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碎,皮膚滿是被倒鉤撕裂的傷口。泥水濺在他的臉上,混合著血跡和雨水。
普奇跌倒在地,任由雨水澆在自己身上。
冷冽的雨水打在他乾裂的皮膚上,順著臉頰流進嘴裡,混合著泥土的味道,他卻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喝過的最甘甜的液體。
普奇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天空。
二十天了。
在這片沒有光亮、沒有方向、沒有出路的礦坑裡,他餓著肚子走了二十天。
普奇緩緩地抬起手,雨水從指縫間滑落,那曾經修長的手指如今滿是傷痕,指甲幾乎全部斷裂,鮮血與泥水混在一起,讓他的手看上去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爪。
普奇的身下不再是死寂的巖壁,而是真正的、大地的泥土。
暴雨正在傾瀉而下,天空是深沉的灰色,雷聲在遠方低吼,閃電撕裂雲層,將世界短暫地映照成白晝。
冷雨砸在普奇的身上,沖刷著他乾枯的髮絲、皮膚,淋透他殘破的衣衫,也帶走了他身上那些沾滿塵土和血汙的過往。
他躺在青草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望著頭頂那片無垠的天穹。
他出來了。
普奇撐著手肘坐起,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混雜著泥沙,像是在洗淨什麼,也像是在見證什麼。
他緩緩地,緩緩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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