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直指核心，既關乎政治，也關乎人性。
李為國應該早有準備，他堅定回道：“宋書記，最大的阻力肯定會來自集團總部一些習慣了舊有模式的領導和相關科室。他們會認為這是在‘敗家’，是在挖北鋼的根基。”
“但請恕我直言，宋書記，北鋼的根基，不是靠守著幾個潛力專案就能守住的！現在的情況是，特種鋼公司在我們手裡，每年虧損，人才流失。再守下去，不是守著根基，是守著它一起爛掉！”
“我的想法是，與其抱在一起死，不如放開手腳讓它活！”
他的聲音有著一種技術人員的執拗和真誠。
“新公司活了，有了利潤，按股反哺主體，這是實實在在的輸血，比現在畫餅充飢要強一百倍！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份賬給所有北鋼人算清楚！用實實在在的利潤和前景，去對抗空洞的指責和阻撓！”
宋卿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緊接著丟擲第二個問題。
“好，就算手術成功。新公司霍氏派管理團隊過來，你以及北鋼過去的技術骨幹，能放下‘國字號’的身份架子，真心實意給‘資本家’打工嗎？”
這個問題，觸及到了國企改制的靈魂深處。
李為國苦笑一聲，沒有猶豫：
“宋書記，說實話，‘國字號’的架子，我們早就快端不住了。看著手裡的技術一天天落後，比扣我們的工資還難受！對我們這些搞技術的人來說，最大的架子，是能讓自己的技術變成世界一流的產品！”
“霍氏帶來資金和市場，我們拿出技術和人才，這是共贏。我相信，真正的工程師文化和管理效率文化，本質是相通的，那就是尊重科學，追求卓越。”
“如果霍氏的管理能讓我們做到這一點，我心甘情願被他們‘管理’！”
這一刻，李為國眼中閃爍著的是對技術的純粹熱愛與追求，這種光芒沒法做假。
宋卿與高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許。
“最後一個問題，”
宋卿語氣放緩，但更顯分量，
“如果，把這個新公司交給你來牽頭籌備，你敢接這個擔子嗎？從工程師，變成開拓者。”
李為國身體一震。
這個問題的分量，遠超之前所有。
“我敢。”
最終，他抬起頭目光迎向宋卿，沒有豪言壯語，只有這麼簡單的兩字。
宋卿看著他，臉上緩緩露出了真正笑容。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方案，而是一個有膽魄、有見識、能扛事的執行者。
“好！”
宋卿輕輕一拍沙發扶手，站起身，“為國同志，回去後，把你剛才說的這些，形成一份更詳盡的、可操作的書面方案，直接交給高部長。”
他伸出手用力與對方握了握：
“北江的未來，需要的就是你這樣敢於‘放開手腳讓它活’的幹部。大膽去準備，市委做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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