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光絲都是一條獨立的時間軌跡,承載著一個人類從生到死的全部歷程。
無數光絲交織在一起,便成了人族文明的時光長河。
而此刻,這條長河正在被強行從無界之域中抽離。
光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在無界之域外圍形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那光芒溫和而刺目,溫柔而霸道,彷彿匯聚了千億生靈的祈願與哀鳴。
光海之中,無數畫面飛速閃過;
嬰兒睜開雙眼的瞬間,少年第一次駕駛機甲的激動,母親送別從軍子女時的淚水,士兵在戰場上最後的怒吼,老者在病榻上閤眼時的安詳...
億萬人類的悲歡離合,生死輪迴,盡數濃縮在這些轉瞬即逝的光影之中。
無界之域內,所有人類在同一剎那感受到了某種難以名狀的異樣。
那不是肉體的痛苦,也不是精神的折磨,而是來自靈魂深處,源自存在本身的恍惚。
他們依舊在說話,依舊在行走,依舊在思考,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彷彿自己的影子突然消失了,又彷彿自己的心跳聲突然變得陌生。
楚別離正在率領分艦隊返回聯邦,他身形突然停滯,疑惑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
他想不起來,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某個陪伴自己無數歲月的存在。
而上蒼道界中,那隻蜷縮在庭院中打盹的白色小狗,突然睜開了眼睛。
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天空,望向那凡人無法企及的星空深處。
它感受到了楚雲寒的氣息正在變得遙遠,變得模糊,變得像是隔著一層永遠無法穿透的薄霧。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聲音裡滿是困惑與不安。
儘管對於整個人類來說,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但在更高的維度,卻僅僅只是一瞬。
無界之域的邊緣處,整片光海開始收縮,無數時間線被壓縮成一束肉眼幾乎無法直視的璀璨光柱,緩緩向著歲聿的掌心墜落。
那光柱所過之處,混沌虛空都為之扭曲,現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那是時間被強行抽離後留下的傷痕。
當最後一縷光絲落入歲聿掌心時,無界之域內的人族文明依舊存在,依舊運轉,依舊繁衍生息。
但他們都變成了一群失去時間的生靈。
他們的過去被抽空,未來被截斷,只剩下一個空洞的現在。
如同被定格在琥珀中的昆蟲,看似鮮活,實則早已與外界隔絕。
更重要的是,那條連線著整個人族與先祖的感應之線,斷了。
歲聿緩緩握緊掌心,那束濃縮了人族文明全部時間的光柱沒入他的體內,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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